江玲瓏攥緊帕子,望向她的眼里滿是怒氣。
就在她正準備說話時,忽然,目光瞥見站在姜蘭君身旁的丫鬟玉露,不知想到什么,臉色漸漸緩和下來,俯身在姜蘭君耳邊輕聲開口道:
“你也就只能逞逞口舌之利,我看你除了這個還能拿什么和我爭?!?/p>
說完她便冷哼了一聲,拂袖離去。
姜蘭君漫不經心地抿了口茶,唇角噙著淺笑,心想對付像她這樣的人用一張嘴就夠了,就她那點小心思,隨隨便便幾句話就能套出來,根本無須爭。
她身上那股從容的氣度很快感染了同桌的人。
那些小姑娘們看她的目光頓時變得驚喜,隱隱還帶著一絲的崇意,只不過出于前面的事,她們全都是一副想要和她搭話卻又不敢的樣子。
賓客們有條不紊地被引進前廳坐下。
沒過多久,席面也全都端了上來,佳肴酒水樣樣精致不凡,足見是在這上面花了大功夫的。
姜蘭君不曾在后院見到的陳夫人也終于露面。
她握著酒杯走上前來,爽朗地笑道:“今日府中之事實在繁瑣,方才在后院招待不周還望諸位見諒,我敬各位一杯酒當是賠罪了。”
丫鬟當即為她斟滿了酒。
陳夫人一飲而盡,還笑著把酒杯敞給眾人看。
眾人自然是推說沒關系,姜蘭君隨著她們起身回敬了杯酒,期間陳夫人的目光一刻也不曾在她的身上停留,但卻在將要走的時候忽然輕輕拍了下她的肩。
“我們蘭月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陳夫人低頭,嗔笑地對著她說:“今日啊你就安心在這兒吃好喝好,有什么不滿的就差人來告訴我,景楓那孩子整天都在陪著他祖母呢?!?/p>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姜蘭君的身上。
這份特殊關照讓很多人都面露羨慕。
姜蘭君受寵若驚地睜大了眼睛,略顯靦腆地搖了搖頭,抿唇說:“多謝夫人,蘭月一切都好。”
她仰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里瀲著青澀的光。
還透著一股對面前人單純的信任。
陳夫人笑道:“好孩子?!?/p>
夸完這一句她就又捏了捏姜蘭君的肩,接著笑容滿面地才走向另外一桌。
姜蘭君坐回位置,臉頰似是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她借著喝茶的動作垂下眼睛,掩去了眼底的冷意。
剛才那番話可不是關照,而是警告她不要惹事。
可見后院發生的事陳府已經知曉,但卻沒有對此做出旁的回應,相反而是特意來告誡她接下來安分點,不排除他們是為了陳老夫人壽宴的安穩進行。
但這是否也代表了陳府的某種態度?
姜蘭君的指腹緩緩摩挲著茶杯,隨后在心底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看來她此番借裴鶴徵之勢回府的事能騙過江瑞,但在陳良元等人的眼中就顯得不值一提,甚至是搖搖欲墜,陳夫人的態度就表明了一切。
還是得找機會再接近裴鶴徵才行。
曾幾何時,裴鶴徵也不過是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意罷了。
可如今她卻要想方設法地去見他。
這種落差讓姜蘭君不爽地瞇起了眼睛。
她沒能陷入這種情緒很久,那廂陳良元夫妻倆已然招呼完了全場的賓客,與此同時,陳景楓和他阿姊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陳老夫人走了出來。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陣驚呼。
姜蘭君還沒來得及看仔細,在場的人便齊齊起身拱手,歡天喜地地念起了長串的賀壽詞。
一時間她滿耳朵里都是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且因為坐得比較靠后,她連陳老夫人的樣貌都沒能看清楚,只依稀看清她是個滿頭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太太,理由是她沒拄拐。
她能隨丈夫從軍幾十載,身子骨自然是好的。
姐弟倆扶著陳老夫人在為首的主桌落座,她笑呵呵地道:“多謝諸位了,大家都快坐下吧?!?/p>
“今日各位能賞臉來老身的壽宴已經很給我面子了。”
眾人又捧場地說了幾句吉祥話才坐下。
姜蘭君故意放慢動作,這才終于看清了主桌那頭的陳老夫人以及陳景楓等人,待將他們的神態都記下后,她便安然地坐回了位置。
她也因此想起一個先前被她忽略的問題。
——陳敦呢?
相濡以沫幾十載的妻子過壽這樣要緊的事,他做丈夫的不可能會缺席這個場合。
姜蘭君眼底掠過一絲狐疑。
她記得,在她死之前陳敦可都還好好活著。
難不成這十年里他死了?
不等姜蘭君細想,忽然有人站起來當著眾人的面大踏步地朝前走去,爽朗地大笑三聲道:“老夫人今日過壽,我特意給您準備了一份大禮?!?/p>
聞言,姜蘭君抬頭看去,挑了挑眉。
——這場壽宴最重要的獻禮環節終于開始了。
最先跳出來的都不會是什么要緊的人物,等他自報家門后,姜蘭君便將注意力收了回來,偏頭看向立在旁邊的玉露,冷不丁問道:
“昨日我交給你的畫可妥善保管好了?”
話入耳,玉露猛地哆嗦了一下。
她抬頭和姜蘭君對視了眼,抿緊唇笑道:“小姐的吩咐奴婢自然不敢怠慢?!?/p>
就在玉露以為她還要追問下去的時候。
姜蘭君卻淡淡地點了下頭。
“那便好,”她語氣平靜地說,“若今日獻禮有成,回去少不了你的賞賜。”
玉露聞言勉強地笑了笑。
姜蘭君唇邊噙著笑,左頰隱約可見一個淺淺的梨渦,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潤喉,將注意力又重新放回了正在獻禮的那人身上。
他送的是一尊紅珊瑚。
無論是成色還是光澤都極為精致華美,引起了眾人的低低驚呼聲。
但這還只是個開始,接下來還有人送由大師雕刻的玉觀音、渾然天成的袖珍核桃,甚至還有人當場拖來了一塊等人高的南太湖石,精巧玲瓏,猶如仕女般亭亭而立。
姜蘭君見此也不免有些詫異。
太湖石一向都是有價無市,先帝還在世時便格外鐘愛太湖石,每年都要讓南方上供大量的太湖石。
像這么大的太湖石如今已經很難找到了。
姜蘭君專門留意了一下,送太湖石的是江都一個根基比較大的世家。
可據曹管家所說,陳老夫人要來江都過壽的消息也是最近才傳出來的,他們又是如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準備好壽禮的?
太湖石的出現幾乎將氣氛推到了高潮。
就在眾人以為在場沒有禮物能再越過此人的時候,人群中忽然響起了一道清越溫潤的嗓音:
“晚輩顧清嵐,特來賀壽?!?/p>
姜蘭君倏地抬眸,朝說話的聲音看去。
只見一道高挑如竹的青色身影從人群中站了起來,廣袖寬袍,面如冠玉,僅僅站在那兒便猶如神人之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便是江都第一公子——顧清嵐。
也是姜蘭君此行最大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