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對方沒了一條右腿。
錢清松長相斯文，還留著小胡子，聞言笑了笑。
“主任，雖然我只有一條腿，還是可以開拖拉機的，即便沒有腿，我也能把拖拉機開的穩當。”
林舟有些無語。
吹牛吧。
都沒腳咋踩剎車？
但既然對方說得這么有把握，林舟也懶得較真。
這種事，也許不會拿來說瞎話。
“好，就你了。和我出去一趟，后勤的事暫時便交給你了。”
林舟說完，又轉向其余人。
“你們還有問題嗎？要是沒什么問的，我便先走了，其余的明天再說。”
幾人對視一眼，都沒再開口。
林舟見狀，朝錢清松一招手。
“好了，走吧！”
“嗯嗯，好！”
錢清松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跟上。
騎車來到市區，都到了晌午，快吃午飯了。
兩人先奔拖拉機廠，開了證明，花了兩千二百塊錢，喜提了輛手扶拖拉機。
需要配置的釘耙、犁什么的，等真要用上了再說。
如今很多生產隊都買不起拖拉機，就算買得起的，多半也是貸款。
因此廠里存貨還算充足。
手續辦完，林舟又給他開了張采購證明和介紹信，還塞了點錢。
“拿著，等會兒要買什么東西，你自己去辦。”
交代完這句，他就直接走了。
留下錢清松一個人站在原地，望著林舟遠去的背影，徹底愣住。
“這……這就完了？”
那可是拖拉機。
他還在部隊炊事班那會，對這個寶貝疙瘩可愛惜了。
還有那些生產隊就更是稀罕了，生產隊里要是能買輛拖拉機，敲鑼打鼓都是基本操作。
可現在，他低頭看看手里的鑰匙，再抬頭看看那輛孤零零的拖拉機……
咋感覺跟買棵大白菜似的？
林舟騎著自行車，急急忙忙往磚瓦廠趕。
這家磚瓦廠算是苗市規模最大的一家，廠區占地很廣，四處整齊碼著紅磚和青瓦。
抬眼望去，幾座磚窯正冒著熱氣，走近些便覺得暖意撲面，如同初春時節，身上的寒意也消了幾分。
眼下正是基建大干的年頭，磚瓦廠的生意十分紅火。
和拖拉機廠不一樣，買的人寥寥無幾。
哪怕入了冬，還是能見到不少拖拉機，拉著磚頭往外運。
除了拖拉機，牛拉的板車也吱呀著進進出出，磚瓦廠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廠部這邊人不少，好些穿著舊棉襖的人，三三兩兩聚在那里等著。
林舟進來掃了一眼，見這么多人，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他四下打量，瞧見有個拿著本子正記錄什么的人，就徑直走過去。
“同志，麻煩問一下，磚瓦廠主任在嗎？”
那人抬頭瞥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寫，口氣里帶著些驕傲。
“買磚啊？如今沒貨了，現在都排到明年四月份了。”
林舟聽了，眉頭微微一緊。
四月份？那可真是什么都耽誤了。
一個月后，總不能真睡地上吧？
“這位同志說的沒錯，我們生產隊已經等了快兩個月了，還沒輪上呢。”
一旁有人笑著搭腔。
林舟想了想，掏出自己的工作證遞過去。
“我是姜東湖農場的主任，找你們主任商量些事。”
“姜東湖農場？苗市有這地方？”
那人接過證件，帶著疑惑看了看，隨即語氣變了變。
“喲，還真是……”
他把證件還回來，但話還是那套。
“可這也沒辦法，眼下到處都要磚，咱只能按排隊順序來。”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找你們主任當面談。”
林舟收起證件，語氣平淡。
那人聽了，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同志，跟你說了半天，你怎么就不信呢？得，你要找就去找吧！最里頭那間屋子。”
說著朝走廊盡頭指了指。
林舟點點頭，就往那邊走去。
到了門口，他敲了兩下。
“進來！”
屋里傳出一道十分洪亮的聲音。
推門進去，一個大概四十歲上下的，身穿軍大衣的男子，坐在辦公桌后面。
見林舟進來，笑著招呼道：
“同志，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心里其實已經有了數，八成又是哪個單位急著要磚，想走個后門通融通融。
林舟點頭說道：
“主任，我是姜東湖農場的主任林舟，今天來，是打算買些磚瓦。”
對方一聽這職務，忙站起身，笑臉相迎。
“哎呀，林主任，你好你好！”
兩人握了手，對方臉上卻露出難色。
“林主任，實話和你說，磚是有，可眼下的訂單……”
話沒說完，林舟已經從兜里掏出一張通知遞過去。
“主任，這個給你看下。”
“嗯？”
對方微微皺眉，以為他拿了哪位領導的批條。
要是這樣，擠一擠，多少勻點也不是不行。
對方接過來，展開一看，頓時一愣。
“響應級別：二級？”
林舟點了點頭。
他自然明白這級別的分量，響應級別從來不是隨便定的，二級已經算很高了。
而一級，根本不是他一個農場能拿到的。
那得是軍事工程以及政府直屬的重要項目才有的待遇。
所以說，這二級通知，是相當了不得的級別。
這么想著，他心里對王安又多了幾分感激。
不然，就只能回去帶著大家挖土夯墻，蓋那種土坯房子，再簡單些，干脆扎籬笆、糊泥巴，湊合著住了。
“林舟同志，你盡管放心，咱們苗市磚瓦廠，肯定會全力配合姜東湖農場完成任務的！”
“多謝主任了！”
林舟笑著伸出手，兩人又握了握。
“客氣啥，應該的！你稍等下，我馬上辦手續。保證明天一早，讓你們見到磚。但你們的磚和瓦要的太多，得分批送，得幾天功夫才能悉數送到。”
林舟點點頭，表示理解。
主任也沒喊旁人，親自替他跑前跑后把手續辦妥了。
剛才門口那個辦事員，這會躲在一邊，一聲不吭。
林舟付了九千五百塊錢，這才騎車出了磚瓦廠。
磚瓦解決了，還剩電沒有搞定。
不過這事不急，往后慢慢整，先熬過第一年去。
又一想，用泥漿砌磚，將來還得拆了重來，怪折騰的。
可眼下也顧不上那么多了。
這時候早過了午飯點，肚子都咕咕叫了。
他尋個僻靜處，進空間填飽肚子，出來后又往水泥廠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