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和李世明，劉掣會面的當(dāng)晚。
樂陵城東面的青城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夏夜的熱風(fēng)裹挾著沙塵拍打在城墻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城頭火把搖曳，將守軍鐵甲映照得忽明忽暗。
楚狂單手按在斑駁的城磚上，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他望著遠(yuǎn)處連綿數(shù)里的唐軍營寨，那些星星點點的篝火在他眼中仿佛成了待宰的獵物。
“憋了這么久，終于要動手了！”楚狂的聲音里壓抑著嗜血的興奮。
他轉(zhuǎn)身時，披風(fēng)在夜風(fēng)中獵獵作響，腰間佩劍與甲胄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金屬聲。
月光下，這位西涼王爺?shù)拿嫒堇饨欠置鳎翌a上一道陳年刀疤此刻顯得格外猙獰。
馬晁抱拳的手微微發(fā)抖，鎧甲內(nèi)襯早已被冷汗浸透。
“殿下，您是萬金之軀……”話音未落，就被楚狂的大笑打斷。
王爺抬手拍在馬晁肩甲上，震得鐵片嘩啦作響：“馬將軍何時變得這般婆媽？當(dāng)年你隨陛下橫掃敵軍時，可是第一個沖上敵城墻的！”
站在陰影處的賈羽輕咳一聲，手中羽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這位以智謀著稱的軍師此刻眉頭緊鎖：“殿下若執(zhí)意沖鋒，臣不敢阻攔，只是……”
他故意拖長聲調(diào)，扇尖指向遠(yuǎn)處唐軍大營：“待敵軍潰敗時，追擊的斬獲可比沖殺的要多。”
楚狂的表情頓時僵住，他猛地攥緊拳頭，甲胄縫隙間發(fā)出“咯吱“的摩擦聲。
腦海中浮現(xiàn)出楚寧臨行前信中的叮囑：“王兄勇武朕深知，但為將者當(dāng)以自身安危為重。”
他狠狠啐了一口，轉(zhuǎn)身時甲胄嘩然作響：“罷了！馬將軍，這頭功讓與你！”
三更梆子響過，青城西門在暗夜中悄然洞開。
馬晁一馬當(dāng)先，三千西涼鐵騎如黑色洪流涌出城門。
戰(zhàn)馬皆銜枚，蹄聲被特制的毛氈包裹，唯有鎧甲輕微的碰撞聲在夜色中回蕩。
唐軍前哨的篝火旁，兩個哨兵正靠著木柵打盹。
忽然年長的那個猛地抬頭，耳朵貼地：“老周，你聽……”
話音未落，一支鳴鏑已穿透他的咽喉。
數(shù)十支火箭同時升空，在夜幕中劃出猩紅的軌跡，如流星般墜入唐軍營帳。
“敵襲！”凄厲的號角聲撕破夜空。
唐軍大營頓時炸開了鍋，光著膀子的士兵慌亂地尋找兵刃，戰(zhàn)馬受驚的嘶鳴與將領(lǐng)的怒罵混作一團。
馬晁的長槍在月光下劃出銀色弧線，槍尖挑飛了營門火盆，燃燒的木炭四散飛濺，點燃了附近的糧車。
“西涼兒郎們！”
馬晁的吼聲壓過戰(zhàn)場喧囂：“隨我鑿穿敵營！”
鐵騎洪流轟然撞入營門，最前排的騎兵平舉丈二長矛，后續(xù)部隊則挽弓搭箭。
箭雨過后，唐軍前陣已如割麥般倒下大片。
中軍帳內(nèi)，張公瑾正在油燈下研究地圖。
突然帳簾被撞開，親兵滿臉是血地?fù)溥M來：“大人！西涼軍燒了東面糧倉！”
謀士手中的青銅燈盞“當(dāng)啷”墜地，燈油在地圖上洇開一片焦黑。
他沖出營帳時，東面的天空已被火光染成橘紅色，滾滾濃煙中隱約可見騎兵穿梭的身影。
“不對！”
張公瑾瞇起眼睛，突然厲聲道：“傳令兵！速去東營查驗，看燒的是否是真糧倉！”
話音未落，西面又傳來震天喊殺聲。
一隊西涼騎兵不知何時已突破側(cè)翼，當(dāng)先將領(lǐng)手持雙斧，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城墻上的楚狂看得熱血沸騰，他一把扯下大氅，露出精鐵打造的魚鱗甲。
“取我刀來！”親兵扛來的方天畫戟在火光中寒芒閃爍。
賈羽急忙攔住：“殿下且看！”
只見唐軍后陣突然豎起無數(shù)火把，隱約有騎兵在調(diào)動。
“張公瑾這老狐貍！”
楚狂咬牙道：“果然留了后手。
”他猛地捶在城垛上，震落幾塊碎石：“傳令馬晁，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戰(zhàn)場中央，馬晁已殺得血染征袍。
他長槍貫穿一名唐軍偏將的胸膛時，突然聽見本陣鳴金聲。
毫不猶豫地吹響頸間銅哨，正殺得興起的西涼鐵騎聞聲立即變陣，前隊變后隊開始有序后撤。
唐軍陣中，張公瑾見狀冷笑：“果然有詐！傳令左右翼不得追擊，弓弩手準(zhǔn)備……”
命令還未說完，東南方向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大地劇烈震顫，不少士兵被震得跌坐在地。
眾人驚恐地望去，只見東面整片林地都陷入火海。
“就是現(xiàn)在！”城頭的楚狂一把抓起號旗。
青城三門洞開，蓄勢已久的第二波騎兵如決堤洪水般涌出。
這次沖鋒的騎兵皆著輕甲，馬脖子上系著浸油的布條，沖鋒時全部點燃，遠(yuǎn)望如千百火龍奔騰。
張公瑾終于色變：“連環(huán)計！”
他急令親兵取來令旗，卻為時已晚。
西涼軍的輕騎兵已如尖刀般插入唐軍混亂的陣型，后續(xù)重騎兵則分成兩股，如鐵鉗般包抄而來。
唐軍陣腳大亂，潰兵如潮水般向后涌去。
“追！”楚狂親自率親衛(wèi)隊殺出城門。
戰(zhàn)場已變成單方面的屠殺，逃竄的唐軍丟盔棄甲，不少人在混亂中自相踐踏。
西涼騎兵專門瞄準(zhǔn)軍官追殺，馬晁一桿長槍連挑七名唐軍校尉，槍尖的血槽早已被血漿堵滿。
黎明時分，追擊的號角聲終于停歇。
楚狂勒馬在一處高坡上，俯瞰方圓五十里的戰(zhàn)場。
晨霧中到處都是倒伏的旗幟和冒煙的殘骸，烏鴉已經(jīng)開始在尸堆上空盤旋。
親兵呈上戰(zhàn)報：斬首八千，俘獲輜重?zé)o數(shù)，唐軍主力已退至五十里外的河谷。
“賈大人呢？”楚狂抹了把臉上的血污。
話音未落，就見賈羽乘著驢車緩緩而來，羽扇依舊纖塵不染。
“殿下，”賈羽微微欠身：“剛接到飛鴿傳書，陛下那邊被圍困在樂陵城，吸引了唐漢六萬兵馬！”
楚狂眼睛一瞇，目光如電射向東南方。
那里，一輪血紅的朝陽正突破云層，將整個戰(zhàn)場染成刺目的猩紅。
他緩緩抽出佩劍，劍刃映著朝陽泛起妖異的紅光：“傳令三軍，休整半日，午后拔營，我要讓李世明永遠(yuǎn)記住這天——六月初一，唐軍覆滅之始！”
殘破的唐軍旗幟在他腳下燃燒，升起的黑煙在蒼穹中扭曲成猙獰的形狀。
遠(yuǎn)處，幸存的唐軍戰(zhàn)馬在哀鳴，聲音順著夏風(fēng)傳遍整個平原，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更大風(fēng)暴奏響序曲。
這就是楚寧的計劃！
自身為誘餌，吸引唐軍和漢軍的精銳去樂城，再讓楚狂和韓興兩支兵馬和唐軍，漢軍決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