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佩蘭整個人忽的跌坐回椅子上，身體劇烈晃動，甚至都帶翻了手邊的粥碗，還有裝著水的搪瓷杯。
伴隨著她倒下去，溫熱的米粥潑灑出來，濺在桌布和她的衣襟上，瓷杯也滾落在地上，水撒了一地。
可此刻，誰也顧不上這些了！
“媽！”
“阿姨！”
“佩蘭！”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
沈淮川和周柒柒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沖到了秦佩蘭身邊。
只見秦佩蘭臉色慘白，嘴唇都有點發(fā)紫了。
她一只手死死地摳著胸口前的衣襟，另一只手無力地搭在椅背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張著嘴，卻像是喘不過氣，喉嚨里發(fā)出痛苦的聲音，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著。
沈振邦臉色劇變，他陪老伴兒多年，太熟悉這突如其來的兇險了，趕忙說道：
“心絞痛！是心絞痛犯了！拿藥！救心藥！”
他猛地起身，目光急切地掃向四周，尋找他們隨身攜帶的挎包。
周柒柒反應極快，立刻指向客廳沙發(fā)：“爸！包在那兒！昨晚我給收拾到沙發(fā)上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迅速抓過旁邊干凈的毛巾。
顧不上粥漬的黏膩，趕緊去幫著擦拭秦佩蘭胸前和袖口沾上的污跡，試圖讓她舒服一點。
沈淮川則立刻轉(zhuǎn)身去找拖把，趕緊把地上的粥漬和碎瓷片清理干凈，生怕老兩口慌亂中滑倒雪上加霜。
舟舟也很乖，雖然擔心害怕，但遠遠站著，不打擾大人做事情。
就這么幾秒鐘的功夫，秦佩蘭額頭上已經(jīng)冒出了好多冷汗。
周柒柒看著婆婆痛苦不堪的模樣，心都揪緊了。
她一手輕撫著秦佩蘭的后背幫她順氣。
一手用毛巾不斷擦拭她額頭頸間不斷涌出的冷汗，焦急地看向正在瘋狂翻找的沈振邦，問著：
“叔叔！藥還沒找到嗎？”
沈振邦沒應聲，他正像瘋了一樣在那個軍綠色挎包里翻找著。
一向沉穩(wěn)威嚴的老軍人，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雙手因為焦急而微微發(fā)抖。
他把包里原本整齊疊放的衣物，筆記本，零錢，甚至其他幾板常用藥片都翻得亂七八糟，散落在沙發(fā)上。
“沒有...怎么會沒有呢？！”
他聲音嘶啞，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語道：
“明明一直放在這個夾層里的！昨天我還看見的！怎么會不見了？！”
他反復摸索著那個熟悉的夾層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找不到那救命的藥瓶，他急得臉色比秦佩蘭還要白，額頭上也滲出了冷汗。
周柒柒見狀，趕緊把毛巾塞給沈淮川，說道：“淮川，你給媽擦汗，扶著點媽！”
她快步走到沙發(fā)邊，看著沈振邦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也沉甸甸的。
但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她越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重重按住沈振邦顫抖的手臂，說道：
“爸，您別急，冷靜點，我來幫您找，您告訴我，那藥長什么樣？叫什么名字？”
沈振邦被她這么一按，也稍微冷靜了點，連連點頭，快速而又清晰地說道：
“叫硝酸甘油片！是一個棕色的小玻璃瓶，很小，就手指頭這么長，用軟木塞堵著的，里面裝的是白色的小圓藥片，不多，就十幾片！”
周柒柒用力點頭，立刻蹲下身，將挎包里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開始一點一點翻找。
可是，邪了門了！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她和沈振邦一樣，幾乎把挎包里外翻了個底朝天，那個裝著救命藥的小小棕色玻璃瓶，卻怎么也找不到！
兩人甚至把沙發(fā)縫隙里，抽屜里，還有附近的幾個柜子都翻找了一下，就是沒找到。
沈振邦急得眼眶都紅了，不住地喃喃：
“怎么會沒有呢...”
“爸，您別慌，咱們再仔細找一遍！”
周柒柒嘴上安慰著，心里卻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當機立斷，轉(zhuǎn)頭對守在母親身邊的沈淮川喊道：
“淮川！你快開車去衛(wèi)生所！找袁護士！問她那里有沒有硝酸甘油片！有的話立刻拿回來！沒有的話，就請她帶上急救箱，咱們馬上送媽去軍區(qū)醫(yī)院！快！”
“好！我這就去！”
沈淮川沒有絲毫猶豫，扔下拖把，連外套都顧不上穿，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沖出了家門。
沒了兒子在身邊支撐，秦佩蘭自己在椅子上根本坐不穩(wěn)，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周柒柒心里著急，但面上不敢露，趕緊拉上已經(jīng)有些慌神的沈振邦，鎮(zhèn)定自若的說道：
“叔叔，您別慌，阿姨一定會沒事的！咱們先一起扶阿姨去床上躺著，這樣她能順過氣，比坐著舒服點...”
她雖然不懂心絞痛的具體門道，但看著婆婆目前這癥狀，和她爸周水生，姑姑周淑華發(fā)病的時候一樣，都是不太喘得過氣。
這個時候，讓人順氣總是沒錯的。
她強自鎮(zhèn)定的態(tài)度，讓六神無主的沈振邦也稍微定了定神，連連點頭：
“哎！好！好！聽你的！”
兩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起秦佩蘭的胳膊，正準備將她扶離椅子。
兩人正小心翼翼地去攙扶秦佩蘭，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竟然是何婉柔！
她匆匆跑進來，氣息還有些不勻，一見到屋里的情形，立刻驚呼一聲：
“哎呀！這是怎么了？！別慌，讓我看看！”
她二話不說，直接撲到秦佩蘭身邊，肩膀一頂，竟硬生生把扶著秦佩蘭左臂的周柒柒給擠開了。
周柒柒被她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wěn)，眉頭瞬間蹙起。
何婉柔卻看也沒看她，整個人已經(jīng)撲到了秦佩蘭身邊，一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一手熟練地翻開她的眼皮檢查瞳孔，又迅速搭上她的腕脈。
動作一氣呵成，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專業(yè)的樣子。
檢查完，她就立刻說道：
“瞳孔對光反射存在，脈搏快而弱，伴有冷汗和劇烈胸痛！是典型的心絞痛急性發(fā)作！阿姨，別怕，放松呼吸！咱們得馬上吃硝酸甘油片！”
她一邊穩(wěn)穩(wěn)地扶著秦佩蘭，一邊抬頭看向沈振邦，焦急地說道：
“叔叔！這種情況我不是跟您說過很多次嘛，得馬上吃藥！快把藥拿來給阿姨吃啊！”
沈振邦被她問得臉色一僵：“藥...沒找到！包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
何婉柔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瞪大了眼睛問道：
“怎么會找不到？不是一直放在您隨身挎包那個小夾層里嗎？我昨天還檢查過！”
沈振邦被她問得心更亂了，趕忙轉(zhuǎn)身道：“我再去找找！”
“算了！我去找！您就別瞎耽誤了！”
何婉柔立刻阻止了他，
她迅速掃視了一眼周柒柒和沈振邦，開始發(fā)號施令：
“叔叔，柒柒妹妹，你倆別愣著了！快！扶著阿姨去床上平躺下！記住，要半臥位，后背墊高一點，千萬別完全平躺，解開領(lǐng)口的扣子，保持呼吸暢快！”
“躺下之后，叔叔您扶穩(wěn)點，幫阿姨順順氣，柒柒妹妹，你去倒杯溫水來！”
周柒柒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剛才里里外外找了兩遍，連沙發(fā)縫都摸過了，確實沒看見那個棕色小藥瓶的影子。
這屋子何婉柔才來多久？能比她更熟悉？
與其浪費時間重復翻找，不如先看看有沒有其他能緩解婆婆痛苦的法子...
“我覺得不如先...”
周柒柒剛想開口說出自己的想法。
“什么你覺得我覺得的？！”
何婉柔立刻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訓斥口吻，眼神更是銳利如刀，
“你是專業(yè)護士還是我是專業(yè)護士啊？！人命關(guān)天的時候，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你磨磨蹭蹭的，是不想讓阿姨好嗎？！還不快去扶人！”
沈振邦已經(jīng)依言開始扶老伴了，但秦佩蘭不太舒服，只扶一邊顯然不行。
周柒柒咬了咬下唇，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現(xiàn)在救命要緊，不是爭執(zhí)的時候。
她立刻上前，和公公一起小心地將婆婆扶進里屋床上半躺好。
然后她趕緊轉(zhuǎn)身去灶房，拎了暖水瓶，倒了杯溫水端回來。
她去倒水前，瞥見何婉柔正在窗邊柜子附近焦急地翻找。
可她端著水杯回來時，卻發(fā)現(xiàn)何婉柔人不見了。
她正納悶這人去哪找藥了，就聽見里屋傳來何婉柔的聲音：
“快！阿姨！快，把藥含在舌頭下面！別咽！”
這是...找到藥瓶了？
周柒柒心里劃過一絲疑惑，但來不及細想，趕緊端著水杯走進屋，想把水遞過去。
何婉柔見她靠近，立刻不耐煩地揮手推拒，力道不小：
“別湊這么近！阿姨現(xiàn)在需要通風！你擋在這兒干嘛！”
“水...”
周柒柒忍著氣，把水杯又往前遞了遞。
何婉柔嗤笑一聲，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嘲諷和不屑：
“硝酸甘油片是要舌下含服的！讓它自己慢慢融化吸收！要是用水吞下去，就一點用都沒有了！你這是想害死阿姨嗎？！不懂就別在這兒瞎指揮！一邊兒待著去！”
她說完，立刻變臉似的換上一副無比關(guān)切的表情，柔聲問秦佩蘭：
“秦阿姨，您感覺怎么樣？胸口是不是松快點了？”
秦佩蘭雖然還是不太舒服，但至少比剛才好太多了，她輕輕點了點頭。
何婉柔聞言一喜，但馬上又煞有介事地說：
“藥效是起來了，但還得配合穴位按摩效果才最好。”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調(diào)整了一下秦佩蘭的姿勢，然后握住她一只手，找準手腕內(nèi)側(cè)的內(nèi)關(guān)穴，用拇指用力且持續(xù)地按壓起來。
“阿姨，放松，對，跟著我的節(jié)奏，深呼吸...慢慢吸...慢慢呼...別怕，緩過來就好了...”
在這方面，周柒柒確實不是專業(yè)的，只能和沈振邦一樣，緊張地站在床邊看著，插不上手。
好在，在何婉柔這番專業(yè)的操作下，再加上救命藥的作用。
沒幾分鐘，秦佩蘭煞白的臉色漸漸緩了過來，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穩(wěn)了，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雖然人看起來還是很虛弱，但顯然是真的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