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的手法極好，力道順著酸痛的肌肉紋理滲透進去。程長菁原本緊繃的神經逐漸松懈，趴在粗布枕頭上，昏昏欲睡。
然而，那雙溫熱的大掌卻不知何時改變了軌跡。
指腹越過了腰際線，順著背脊的弧度一路向上游移。粗糙的指腹帶著灼人的溫度，有意無意地摩挲著她背上精致的蝴蝶骨。
程長菁猛地一激靈，僅剩的一點困意瞬間煙消云散。
她一把扯過帶著紅牡丹印花的粗布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住，迅速坐起身。她警惕地縮在床鋪內側，雙手緊緊揪著被角，瞪圓了眼睛看著床邊的男人。
“你手往哪放！”她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慌亂。
陸遠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慢條斯理地捻了捻指尖，似乎在回味剛才的觸感。他迎上妻子防備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閑適的笑意。
“媳婦太好看，一時沒忍住。”他語氣坦然，理直氣壯得沒有半點心虛。
程長菁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什么叫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平時在外面穿著中山裝、戴著手表，一副衣冠楚楚、溫文爾雅的翻譯官模樣，誰能想到私底下竟是這副德性！
熱氣轟地一下涌上面頰，一路紅到了耳根。
“你出去！”程長菁伸出一只手，指著房門，咬著下唇下達逐客令，“我要穿衣服了。”
陸遠非但沒動，反而雙臂環胸，好整以暇地靠在床頭木柱上。他深邃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股極強的侵略性。
“就在這穿，我又不攔著你。”陸遠聲音低啞。
程長菁氣結，正要發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姐！姐！你醒了沒？”
程長冬那不知死活的大嗓門在院子里炸響，穿透了木門板，直直撞進屋里。
程長菁嚇得連呼吸都屏住了，身體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門外靜了幾秒，緊接著又傳來程長冬壓低了卻依然清晰的嘀咕聲：“奇了怪了，姐夫都起來半天了，在院子里洗臉刷牙都弄完了，姐怎么還沒醒？難道是生病了？”
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陸遠肩膀微微抖動，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輕笑，胸腔的震動隔著空氣都能感覺到。
程長菁氣急敗壞。她羞憤交加，伸出藏在被子里的手，精準地掐住陸遠腰側的軟肉，隔著薄薄的毛線背心，狠狠擰了一把。
“嘶——”
陸遠沒防備，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聲細微的動靜，在安靜的早晨格外清晰，直接傳到了門外。
門外的腳步聲猛地頓住。
程長冬的聲音戛然而止。空氣中彌漫起一股詭異的死寂。緊接著，是一聲極其尷尬且刻意的咳嗽聲。
“咳咳……那什么！姐，姐夫，吃飯了啊！我媽烙了餅！我先回屋了！”
腳步聲如同火燒屁股一般，噼里啪啦地跑遠了。
程長菁羞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她舉起粉拳，用力捶在陸遠結實的胸膛上，聲音帶著濃濃的嬌嗔和惱怒。
“都怪你！你快走開，我要穿衣服！”
陸遠任由她捶打，身子紋絲不動，宛如一座巋然屹立的大山。他看著她緋紅的臉頰，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行了，別氣了，我不說話就是。”
他嘴上說著，人卻依然穩穩地靠在床邊，半點沒有要出去避嫌的意思。
程長菁咬了咬牙，知道跟他耗下去也是白費力氣。外面一家人還等著吃飯，她不能再拖了。
她深吸一口氣，放棄了抵抗。
她將放在被窩里焐得溫熱的貼身衣物拽到手邊，把自己像個蠶蛹一樣裹在被子里，艱難地在被窩的掩護下摸索著穿衣服。
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聲在安靜的屋內響起。
陸遠的目光如影隨形。他盯著那團拱起的被子，墨色的眸子里翻涌著深沉的暗流。他看著她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頸，看著她因為用力而泛著粉色的指尖。
程長菁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加快了動作。
好不容易套上了高領的米色毛衣，又穿上了厚實的棉褲。她掀開被子，理了理下擺的褶皺，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起身朝外走。
剛走到門口，手腕就被一只溫熱的大掌握住。
陸遠微微用力，將她拉住。
程長菁回頭，嬌嗔地瞪了他一眼，用力甩了甩手，卻沒甩開。她撇過頭，不理他。
陸遠順勢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賠不是。
“別氣了。我就看看，這不也沒動嗎？”
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哄誘的意味。
程長菁臉頰發燙。
這人怎么能把這種流氓話說得這么理直氣壯！
她根本說不過這個厚臉皮的男人，用力掙扎了兩下甩不開，只能由著他牽著自己的手。
兩人推開門，并肩走出新房。
冬日早晨的冷空氣迎面撲來，卻吹不散程長菁臉上的熱度。
兩人推開隔壁院子的院門，進了堂屋。
堂屋里，一家人正圍著八仙桌準備吃飯。
程長冬正在擺碗筷，一抬頭看到兩人走進來，立刻擠眉弄眼地笑了起來。
“姐，你要是太累，咱們改天再去逛街也行，也不是很著急——”程長冬拉長了語調，語氣里滿是揶揄。
程長菁腳步一頓，羞惱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上去撕爛他那張破嘴。
還沒等她發作，端著一盆熱氣騰騰棒子面粥從廚房出來的大伯娘，直接一個箭步沖上前。
“啪！”
大伯娘一巴掌狠狠拍在程長冬的后腦勺上，打得他腦袋往前一栽，差點磕在桌沿上。
“吃你的飯！小孩家家的，少在這兒胡說八道！再多嘴，我就拿搟面杖敲碎你的牙！”
大伯娘把粥盆往桌上重重一放，狠狠剜了兒子一眼。
程長冬捂著后腦勺，疼得呲牙咧嘴。他委屈地撇撇嘴，也不敢跟親媽頂嘴。
他端起自己的碗筷，灰溜溜地站起身，繞到桌子另一邊，擠到陸敏身邊坐下。
“小敏，咱倆換個地兒。我離我媽遠點，她今天火氣太大，容易誤傷。”
陸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往旁邊挪了挪，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活該。”
她昨天就提醒過他，這人就是記吃不記打，非要去觸霉頭。
程長冬老實了，一家人終于安生坐下吃飯。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二合面饅頭、金黃的棒子面粥，還有一碟切得細細的芥菜疙瘩絲，上面滴了幾滴香油，散發著誘人的咸香味。
陸遠泰然自若地坐在程長菁身邊，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咸菜絲放到她的碗里，動作自然流暢，仿佛根本沒聽到剛才的鬧劇。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