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yuǎn)終究顧念著程長菁白天跑了一下午，身子乏，折騰了一回便收了手。
他拉過紅緞面喜被，將懷里氣喘吁吁的女人裹嚴(yán)實，自己則去打了水，給她擦洗干凈。
再回屋時，程長菁已經(jīng)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陸遠(yuǎn)準(zhǔn)時睜開眼，今天是他回單位銷假的日子。
他動作極輕地掀開被角，翻身下床，他拿起衣服，正準(zhǔn)備往外走去堂屋換。
床板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程長菁猛地睜開眼，眼底帶著濃重的睡意，人卻已經(jīng)坐了起來。
“幾點了？”她聲音沙啞，帶著剛醒的慵懶。
“還早。”陸遠(yuǎn)停下腳步，轉(zhuǎn)身走回床邊，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壓，“你昨天累了一天，再多睡會兒。我一會兒去隔壁吃了早飯直接走?！?br/>程長菁搖搖頭，拂開他的手，掀開被子找衣服。
“不行，第一天銷假，我、我得送你出門。”她羞紅著臉，低頭飛快穿衣服。
陸遠(yuǎn)看著她羞紅的小臉，嘴角揚起，心里止不住的悸動。
他拿過搭在床尾的棉襖，披在她的肩上。
“穿厚點，外面風(fēng)大?！?br/>兩人洗漱完，推開隔壁的院門。
冷風(fēng)夾著煤煙味撲面而來，程長菁緊了緊領(lǐng)口，加快腳步走進隔壁的院子。
堂屋里，八仙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熱氣騰騰的早飯。
炸得金黃的油條，白面饅頭，還有一大盆剛煮好的豆?jié){。
大伯娘正端著一碟咸菜疙瘩從廚房出來。
“阿遠(yuǎn)這么早就起了，還想著再過一會兒叫你起床呢?？靵恚斐脽岢浴！贝蟛镎泻糁?br/>程長冬也端著面條從廚房走出來，叫了一聲姐夫。
陸敏拿著碗筷走出來。
兩人叫了聲，一起坐下來。
屋里暖和，程長菁剛從外面的冷風(fēng)里走進來，這一冷一熱交替，再加上昨晚的折騰，困意瞬間反撲。
她手里捏著半個饅頭，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掉。
陸遠(yuǎn)坐在她身側(cè)，端起碗喝了一口豆?jié){。他余光瞥見身旁的動靜，轉(zhuǎn)頭看過去。
程長菁的腦袋快要扎進面前的豆?jié){碗里了。
陸遠(yuǎn)伸出手，穩(wěn)穩(wěn)地托住她的下巴。
程長菁驚醒，迷茫地睜開眼。
“困就回去睡。”陸遠(yuǎn)聲音壓得很低。
“不困。”程長菁強打起精神，低頭喝了一大口豆?jié){。
白色的豆?jié){汁沾在她的唇角。
陸遠(yuǎn)放下筷子，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干凈的手帕。他側(cè)過身，粗糙的指腹隔著手帕，輕輕擦去她嘴角的豆?jié){。
動作極其自然。
大伯娘看著女婿這么照顧長菁，喜著嘴角上的笑都壓不住。
陸遠(yuǎn)吃飯斯文，但速度很快快，三兩下解決完早飯，站起身。
“爸媽，我還要去上班，我先走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程大伯和大伯娘連應(yīng)聲道：“你吃好了??？那行，你路上小心點?！?br/>陸遠(yuǎn)應(yīng)了一聲，就要走。
程長菁一個激靈，瞬間清醒。她立刻放下碗筷，跟著站起來。
“我送你?！?br/>她站起來，追著陸遠(yuǎn)走到門口，把他掛在門口的公文包和圍巾拿下來，給他系好圍巾，再把公文包交給她。
陸遠(yuǎn)見她還要出去，連忙攔著。
突然傾身湊過去，他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別送了，外面冷?！?br/>程長菁瞬間僵住，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她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餐桌方向的父母和弟弟他們四人。
程長冬正伸著脖子看他們，手里還舉著那半根沒吃完的油條。陸敏也悄悄地看著，父母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地看著他們。
程長菁羞惱交加，抬手在陸遠(yuǎn)的肩膀上捶了一拳，軟綿綿的沒什么殺傷力。
陸遠(yuǎn)輕笑一聲，順勢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在家等我的好消息。”
說完，他松開手，轉(zhuǎn)身出去，并且關(guān)上門。
程長菁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轉(zhuǎn)過身來。
看著他們看著自己，程長菁的臉更紅了。
程長冬那小子，還擠眉弄眼，一臉八卦問，“姐，什么好消息??？你和姐夫一大清早的，有什么秘密瞞著我們？”
程長菁板起臉，強行壓下心底的羞澀。
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她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是關(guān)于代加工廠的事?！?br/>旁邊的陸敏聽到這話，瞬間精神了。
她一把推開還想繼續(xù)打趣的程長冬，坐到程長菁旁邊。
“姐夫有路子？”陸敏急切地問。
“嗯?！?br/>程長菁也高興地彎了彎唇，點頭道：“他說南郊第三紡織廠有個附屬車間，因為效益不好停產(chǎn)了。廠房結(jié)構(gòu)完整，水電都是通的。他今天去局里找人探探口風(fēng)，看看能不能承包下來?！?br/>“太好了！”陸敏激動地拍了一下大腿，“這樣場地和設(shè)備的問題就全解決了！”
程長冬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拉過板凳坐下。
“那咱們的批發(fā)生意是不是得趕緊轉(zhuǎn)型了？”程長冬問。
“對。”
程長菁拿著筷子，也顧不上吃飯，高興道：“如果廠房能落實，我們就不能只倒騰別人的貨。我們得自己做款式，自己生產(chǎn)。從原材料采購，到工人招聘，再到生產(chǎn)線管理，這些都要提前規(guī)劃?！?br/>陸敏連連點頭，也顧不上吃飯了，直接從口袋里掏出鋼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立刻進入工作狀態(tài)。
“原材料咱們可以去南邊的市場進，那邊布料便宜，花色也多?！标懨粼诩埳蠈憣懏嫯?。
兩人越說越興奮，完全忘記了桌上還沒吃完的早飯。
“咳?！?br/>大伯娘咳了一聲，伸手把兩人手里的筆收起來。
“天大的事，也得填飽肚子再干！看看你們那碗里的豆?jié){，都結(jié)皮了！”
程長菁和陸敏對視一眼，趕緊端起碗，呼嚕嚕地把剩下的早飯掃進肚子里。
吃過早飯，程長菁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八點半。
“去給月寧打個電話?！背涕L菁站起身，“這事得聽聽她的意見。她腦子活絡(luò)，看問題比咱們遠(yuǎn)。”
“走！”陸敏立刻響應(yīng)。
兩人穿上大衣，快步走出院子，來到胡同口的公用電話亭。
程長菁撥通了程月寧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電話那頭傳來程月寧有些啞的聲音。
“月寧，是我?！背涕L菁握著聽筒，“今天休息？”
“恩。”程月寧的聲音懶懶的。
處于興奮狀態(tài)下的程長菁和陸敏沒聽出來。
“你在家嗎？我和小敏現(xiàn)在過去找你，有件重要的事商量?！?br/>“在呢，你們直接過來吧。”
掛斷電話，程長菁和陸敏立刻去胡同口等公交車。
半個多小時后，兩人敲開了程月寧家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