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空青下意識張了張嘴,還是發(fā)不出什么聲音。
父親生性涼薄,眼底只有利益,他素來知曉。
只是從前,他是父親捧在掌心的嫡長子,從小攬盡風光和榮寵,總以為自己在他心里是不一樣的。
沒想到,他和葉零榆其實并沒有什么兩樣,一旦失去利用的價值,就會被家人無情拋棄。
甚至,他如今還不如葉零榆。
他心里難掩傷心和彷徨,還有失望和難堪……
更多的,卻是仇恨和不甘
該死的!
太上皇的毒藥,不僅毀了他的嗓子,還毀了他的后半生!
他落到如此地步,怎么會允許那個村女嫁入皇宮,踩在他頭頂上風光一輩子?
【父親,兒子有話想說。】葉空青將葉澤遠拉到南園,遞給他一封密信,示意他打開。
“這是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葉澤遠認出信封上的江州標記,心頭一驚:葉空青都被停職了,江州怎么還會在這個時候送信過來?
該不是葉空青之前闖了什么禍吧?
他連忙打開信,粗略一看,眼神越來越驚奇,幾經(jīng)變幻,最終化作激動的詢問:“江洲大勝,靠的是蘭兒出謀劃策?她居然女扮男裝潛入軍營,真是膽大包天!”
說是膽大包天,神色卻滿是驕傲。
葉沁蘭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女兒,年少成名,才氣逼人,卻又不像尋常世家貴女那樣循規(guī)蹈矩,只知道神鬼繡花鳥。
那孩子腦中有著無數(shù)的奇思妙想,腹有詩書,頭腦驚人,一言一行總能讓人匪夷所思。
只有這樣的奇女子,才能吸引當今陛下一見傾心。
若非葉零榆橫空出世,他其實原本寄希望于蘭兒能跟陛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為將軍府帶來滿門榮耀。
沒想到……
即便蘭兒孤身出走,無依無靠,她依然靠著自己的驚人能力闖入了一片天,驚艷世人。
【女扮男裝,確實是違反軍規(guī),但是和她的軍功比起來,瑕不掩瑜】葉空青執(zhí)筆揮墨,為葉沁蘭辯駁。
這一點,葉澤遠也不反對:“確實!以陛下的性格,不僅不會罰,還會重重有賞。更何況,立此大功的人,還是蘭兒,他只會更對那孩子刮目相看。”
葉空青搖頭:【陛下不知道蘭兒身在軍營。那丫頭傲氣,如果不闖出點名頭,她不會回將軍府,更不會見陛下。當初若非我細心,也發(fā)現(xiàn)不了她竟然就在軍營潛伏著。】
葉澤遠心中微動。
最了解男人的,永遠是男人。
蘭兒越是這樣特立獨行,陛下就越是愛而不得,心向往之……
比起現(xiàn)在就讓他知道軍中立功的人是蘭兒,還不如等到封賞之時,蘭兒再出面給他一個驚喜,才更加震撼人心。
陛下是有思想有深度還有見識的仁義君子,比起葉零榆那樣空有皮囊的美貌,他更癡戀的是蘭兒那樣獨一無二的靈魂。
這一點,他從未懷疑。
以前,陛下是礙于太上皇賜婚,才會放棄蘭兒,如今要是太上皇真的有意取消賜婚,只怕葉零榆必然沒戲唱。
見他神色異樣,葉空青再接再厲:【父親,以葉零榆的性子和能力,嫁入皇宮也得不到陛下的寵愛,還會給將軍府丟人添麻煩。】
【蘭兒如今在江洲立下大功,又舍命救了王元帥,得到其重用,很快就能榮歸京城。到時候,陛下知道她的光輝事跡,一定會愛得更深。后宮中的女人,都要仰仗陛下的恩寵,才能活得高高在上,才能助力家族騰飛。】
“你想讓我更換婚約?”葉澤遠心中一動:“太上皇賜婚,陛下都不敢違背,我有什么能力讓蘭兒代替阿榆嫁入宮中為后?”
葉空青繼續(xù)奮筆疾書:【就因為太上皇賜婚,陛下不好反對,但又不愿意娶,才一直延誤婚期。但是,如果阿榆自愿取消婚約,將軍府趁機換人,陛下一定會答應,太上皇也不會反對。】
【一旦蘭兒成為皇后,一定能夠母儀天下,牢牢握住一國之后的權勢,光耀將軍府滿門。憑陛下對她的感情,誕下未來太子也不過是時間問題,到時候,未來天子身上流著葉家的血脈,將軍府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那一筆一劃,都寫滿了他的報復和野心。
即便內(nèi)心深處還有隱秘的不舍和躁動,可是此時都被心頭洶涌的恨意和欲望給淹沒了。
“!!”看到兒子筆墨之間的算計,葉澤遠難掩心動。
不管是才智還是教養(yǎng),或是對將軍府的感情,葉沁蘭都勝過葉零榆千萬。
如果當初在祭天大典上的人是葉沁蘭,她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庶妹和兄長受罰。
這一點,葉澤遠始終耿耿于懷,覺得葉零榆的孝順浮于表面,對將軍府的感情到底淺薄了。
當初如果不是太上皇突然賜婚,原本他們就是要促成葉沁蘭入宮為妃的……彼時不敢奢望后位,那是當初將軍府落魄,不敢肖想。
但是,如今情勢不一樣了。
如果葉零榆能夠主動讓出婚約,以太上皇和陛下如今的態(tài)度,必然不會反對。到時候,葉沁蘭就能夠一步登天。
陛下能得償所愿,他也一樣是國丈。
未來,更可能是天子親族。
皆大歡喜。
在他心里,犧牲葉零榆,從來都不算什么。
他要的,是將軍府的大好未來。
“告訴蘭兒,將軍府等著她回家。”葉澤遠心下一定,眼底翻涌著更磅礴的欲望和野心。
葉空青欣然點頭,神色一松。
太好了!
只要父親松口,一切都會順理成章。
葉零榆身在將軍府,沒有了靠山,只有任人魚肉的份兒。
到時候,不管她愿不愿意,都要乖乖退婚。
再有洛信成橫插一腳,即便以后宮里有變故,她也壞了名聲,只能順勢另嫁,不可能再入宮了。
葉零榆,走著瞧。
待她成了洛家內(nèi)宅婦,他有的是辦法整死她。
還要讓她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
與此同時,皇宮。
初夏的回信很長,匯報了葉零榆近日來在將軍府的所作所為。
事無巨細!
信里看似毫無異常,裴云崢卻反復看了好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