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動作很快，洛氏凄厲的慘叫聲傳來，伴隨著刑杖淬入骨血的聲響……
葉空青掙扎著爬起來：“可是母親……”
“再敢添亂，加杖五十！”葉澤遠冷冷拂袖而去。
聞言，四下皆驚：
五十杖，要打死人的！
“……葉零榆，都是你害的！”身為嫡子，葉空青身份尊貴，天賦異稟又孝順好學，從小便受盡父母偏愛，讓人捧在手心里長大。
當眾被親爹重罰，這是第一次！
葉零榆形容乖巧，“兄長身為嫡子，該為大局著想！不能為母親一人，丟了家族大義。”
前世，兄‘友’妹‘恭’，這是他常掛嘴邊的話。一句‘家族大義’便讓自己幫他求得加官進爵。
她助兄長騰飛，兄長卻要她下地獄——‘淫亂’后宮的罪名，便是他親自呈交御前，鬧得滿朝風雨。
“你放什么狗屁！如此不仁不孝的鄉野之女，怎么配得上將軍府的門楣？”葉空青冷冷起身，目光輕蔑。
“你連親娘都不放過，如此惡毒……連蘭兒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兄長這般思念蘭姐姐，不如早些尋她回府。”葉零榆溫柔淺笑，“這般人人稱贊的神仙人物，妹妹神往已久。”
“你……”葉空青有種一拳打進棉花里的無力感。
怎么回事？
她不僅不避諱鄉野出身，也不嫉妒蘭兒了？
當初，他奉父命前往澄縣接人。
初見時，此女干癟瘦弱，卑弱怯懦，滿身上不得臺面的鄉野氣息。
回府之后，她不僅自卑于鄉野出身，還怕旁人將她跟蘭兒相提并論——她越是自卑逃避，越顯得小家子氣，更讓人看不起。
他不過離家半年，這村姑怎么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溫婉從容，波瀾不驚。
還有，她說的‘思念’二字……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葉空青狠狠瞪她一眼：“你跟蘭兒，原本都是我的妹妹。可是，你今日的所作所為，讓我太失望了！”
說完，他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狠話：“你給我等著！今日母親受的苦，來日必要你加倍奉還！”
陽光斜灑在院子里，照亮了棍棒揮舞間飛揚的塵土與血色。
洛氏發絲凌亂，被粗壯的繩索捆綁在刑柱之上，身體因劇痛而顫抖，但那雙仇恨的眸子卻始終死死盯著葉零榆，充滿怨毒和不甘。
仿佛在說：你不得好死！
少女站在院內，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那雙清澈漂亮的眸子變得復雜難辨，有憤怒不甘、有悲傷委屈，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
就算被全世界背棄，她也絕不退縮！
他們此刻的痛苦與屈辱，遠遠不及她前世慘烈……重生以來，步步驚心，她只想用復仇的火焰，燃燒掉所有的欺辱與不公，替自己好好活一次。
哪怕，結局依舊粉身碎骨，眾叛親離。
至少，過程是痛快的。
“小姐，別看了。”滄月關上門，將洛氏怨毒的眼神隔絕在外，“洛氏被攆走，只怕葉空青更不會讓小姐安生。”
頓了頓，她又安慰道：“不過，葉空青擅自離營，即便陛下不罰他，也應該會遣他即刻返回軍營……”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葉零榆迎著陽光，冷冷扯唇，“新的暴風雨就快來了……”
按前世軌跡，她很快會遭遇一場巨大的災難……
洛氏敗了。
接下來，該葉空青找虐了。
……
不出意料，葉空青沒有回軍營。
洛氏離府當日，是個艷陽天。
“母親，小心些。”葉零榆親自扶著洛氏上了馬車，母女倆表面寒暄，各自眼底卻都毫無波瀾。
“母親走了，沒法照看你。還好，你兄長留在了府里……”洛氏這次傷得極重，從身到心都傷痕累累，提起兒子時，眼底卻閃過一抹銳利的光，“以后，他會替我好好照顧你。”
葉零榆聽出她的話外音，只淡淡一笑。
前世，洛氏策劃的那些針對她的詭計，如今要有葉空青那個莽撞武夫來完成……這對她來說，是個好消息。
柳氏掌了權，恭送主母的儀式打點的體面，讓人挑不出錯。
至少在外人看來：這陣仗是將軍府主母要外出養病，而不是被驅逐出府。
葉空青只讓葉零榆送到門口，不準她跟出城外，自己親自護送……一路上，母子倆說了不少秘密。
中心話題：一是報復葉零榆，二是迎葉沁蘭回府。
臨別之際，洛氏拉著兒子的手，低聲道：“葉零榆一直佯裝乖軟孝順，麻痹了所有人的眼睛，你一定不要對她掉以輕心。”
葉空青表面順應，實則心里不屑：葉零榆再怎么精于算計，也只是個生于鄉野的弱女子，如何能跟他個大男人相提并論？
“弄垮了葉零榆，后位自然是蘭兒的。”洛氏暢想著不久的將來，心愛的兒女可以風光迎她回家，一血今日之恥，“對付葉零榆，還有個絕佳利器……”
她低聲在葉空青耳邊說了一句，驚得青年眸光一瞪：“失貞？沒了清白，她就是個蕩婦，本就沒資格當皇后，哪里還需要我們設局對付？”
“眼下，沒有證據。”洛氏將當初的陰差陽錯分說清楚，叮囑道，“云鶴觀主的藥，不可能出錯。那一夜，葉零榆必然失了清白，否則她不可能活到天亮！”
“但陛下不準人再提當夜之事，為此還處死了寧姑姑，娘當時只能善罷甘休……”
“母親放心，兒子知道怎么做了。”葉空青眼底閃過一抹暗色。
不管當初葉零榆是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陛下……一旦確認失貞一事，并公之于眾，葉零榆必然身敗名裂，滾下后位。
送走哭紅了眼的母親，青年當即冷下臉，吩咐手下：“冷杉，你立刻去回龍觀，傳個話給云鶴觀主……”
……
落葵院。
柳氏得勢，自身尚且低調。
但葉百薇卻沉不住氣，傷還沒養好，就帶著人大張旗鼓地要霸占東廂房的溫泉浴，旨在給葉零榆一個下馬威。
“你母親被趕出將軍府，我小娘贏了掌家權！要不了多久，她就是當家主母，那我也是嫡女……你個村姑，再也不能拿嫡庶身份來壓我了！”
葉零榆慵懶地坐在岸邊烹茶：“上次你霸占溫泉池，輸了后半輩子。這一次，你還有什么可輸的？”
悠悠抬眸，眼神銳利，“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