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長淮掛北風,大江東下雪連空。
虛疑瓢笠翻北去,翹首鳴珂碣石宮。
時進臘月后,西北兵事不絕,大順逮緊時機,就勢復起,死灰復燃。
而,東南揚州一隅上,劉澤清忽來癡癲,實也難能料及。
其人首鼠兩端,罪大惡極,自是死有余辜,罪有應得之輩。
不過,此般亂兵之內身首異處,頓消,揚州諸地業有糟亂。
整亦近月,深陷私斗奪權事中,前程自毀猶無甚打緊處,只近屬諸州府百姓,無妄之災,甚自惋惜罷矣。
長臂難有通轄,唯也僅是惜哉,嘆哉。
轉天過,旦言再講,這會子,寒冬臘月上,清兵與蕭軍對峙之局已徹底再困僵住。
得此喘息功夫,蕭靖川可算得以舒氣,只奈,畢竟鏖戰對壘,不敢多余懈怠也為真。
這不,就于初六日這天。
揚州城里,劉澤清遭刺之同時彼處。
不足二百里西南,飄雪江面之上,橫江水寨,龍艦暖艙之內,蕭伏案煮酒,業正緊擬著那南糧北調,軍中糧秣之軍命。
途間,登聞咯吱響動,艙門小扇輕啟。
里頭,蕭有所聽及,但,話下之事未斷。
“這樣,待會兒你引軍需官把糧驗了,叫底下人便可西返了。”
“我這兒過后容了空兒,自會去信發給培忠。”
“既是來了,文澤呀,你暫且就先別著急回了。”
“眼下,馬為民籌糧,正奔走在池州、寧國一帶。”
“唉,說起,也是忙得個腳打后腦勺哇。”
“銘祿與齊綱留置杭州,干著急,也使不上。”
“你呢,后勤軍需一項,是把好手兒,都是干慣的事。”
“索性別走了,留下來頂了后勤中軍之職。”
“旦是換作別個,我也放心不下。”
“有你在身邊兒,這糧秣轉調,多少哇,我還能省點心。”
蕭郎話間,親提暖壺,為對坐東來的許文澤斟了杯熱酒。
見勢,文澤半蹲身,趕也湊手近來,以表姿態。
“啊,是,是。”
“屬下旦憑督軍安排。”
許文澤利落應承,不敢稍有怠慢。
說起,此番許文澤應孫培忠命,提糧轉調,自西,順水路直下南京。
也全是因得南京方面三軍糧秣吃緊。
河南地,汝寧一隅,此前怎說屯糧也還夠些使用。
近來,河南落穩,南北之勢,業就僵在那兒,比個淮北界兩邊,還較早收工。
這軍馬屯駐,無需戰事遣調攻伐,所堪用度損耗,自就少去很多。
遂待得督軍密信培忠,見是此間南京方面有急,這才有了徐文澤東來充糧一舉。
且算,他許文澤自高虎叛敵后,一直滯留培忠本部帳下。
此事,蕭亦通曉,并發,其近來實感軍內后勤調度乏力,事每躬親協調,耗神耗力。
既文澤其人慮之堪用,確有干才,其身,又傍九龍鎮許家這層關系。
所以,這回命文澤東抵,除糧事一則外,便也有蕭郎將與培忠私下要人之故于其間。
“恩,好。”
“你先去辦,容后還有些瑣事,我再叫你。”
“呃......,長庭?”
“是長庭吧?”
蕭將話畢,一事落定,不得閑,忙偏首對剛下響動方位,揚聲詢去門邊。
聽之,門內屏風之后,顧長庭業趕著出聲來應回。
“啊,是。”
說著,其自原處抬腿方才繞進里頭。
文澤呢,識趣飲了杯中酒,忙業有起身,同蕭兩廂對過神色,督軍一個擺手,其就此躬身告辭去。
外行轉身,擦肩過長庭,道了聲顧兄。
長庭亦還禮拱拳,不多話下。
待人出去,蕭瞥眼,方展后續是矣。
“怎么?”
“可是船來了?”
言罷,又自己杯里斟了酒,毫無外道,提了就放長庭掌中。
顧長庭也不當回事兒,有酒便喝。
一杯熱酒下肚兒,摸了嘴,緊也順話答去。
“啊,是,船來了。”
“鄭森到了。”
“已經進了咱水寨,等您將令,便可攏過來,準備接板了。”
“您看......”
長庭憨直,所念一五一十,不暇思度。
瞧情,蕭靖川卻明顯頓了頓。
“恩......”
“放你去外邊兒盯著,瞧清楚沒有?”
“此番來,他帶了艦船多少?”蕭行再詢。
“哦,瞧了。”
“能瞅見的,不下三四十條。”
“雪一直就沒停,再遠還有沒有,真就瞧不清了。”
“眼巴前兒,近來咱水寨的,僅此鄭森那一條。”
“余下俱外置在寨外江面兒上候著呢,距寨門五里遠度。”
長庭大剌剌,無有虛言。
聽此,蕭郎將長舒一口大氣,神色倒仍是頗顯復雜。
其子一拍雙膝,就勢案前起身。
“呼——”
“等了十余日,終于到啦。”
“走,長庭,咱出門,迎迎?”
蕭故意多此一問。
瞧其戲虐尊容,長庭咧嘴訕笑不言。
就近,艙門開,兩廂前后從里探得身出到甲板上。
漫天飄雪,北風中,已是又足下了大半日。
遙目遠眺,長江南北兩岸,此刻俱已裹了冬裝。
且就這艦船上講,亦是白茫一片,蓋得好身白袍。
咯吱吱——
近日,久困艙里伏案公辦,蕭靖川頻感周身酸痛疲乏。
好容易出門透口氣,剛邁腳,一個懶腰,哈氣連天,舒展筋骨。
于后,長庭摘了門側袍子,忙也跟出。
生怕凜風陣陣,蕭再凍得寒癥,那可非同小可,遂趕近趁得將軍駐足,一把給裘袍子披上他身。
踏雪迎風,蕭、顧兩個,就此踏至艦首,昂首翹盼。
待令下,五十步外,遠洋自福建趕至的鄭森艦船,這也才敢詢令近移。
兩船錯挨,放搭板。
另處鄭森瞧是靖國公親立艦首相迎,受寵若驚,亦毫不待穩落,板子剛下,其子幾個箭步,就已緊渡蕭之大艦而上。
“靖國公在上。”
“國子監監生鄭森,拜見國公爺!”
鄭森參拜,瞧那姿容,竟較真有激動歡喜之色。
蕭將眉目細察,一時倒還真就辨不得真心幾許。
“哈哈哈,起,快起來。”
“賢弟何故如此拘禮,呵呵。”
“此一路,舟船顛簸,路上可還通順否?”
話間,蕭握其掌,展臂熱絡,向艦船中段作引。
鄭森惶恐,不好造次,不忘仍欲躬身,態度多有謙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