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怨毒的魔音還在腦海中回蕩，右臂上的魔紋滾燙灼人。
李辰安單膝跪地，劇烈喘息，九龍歸墟劍的劍柄深深陷入破碎的浮石之中。
“哈哈哈……”
第九層階梯盡頭，那個戲謔的笑聲再度響起。
沙沙……沙沙……
血眼扳指摩擦玉石的聲響，不緊不慢，帶著貓捉老鼠般的得意。
轟隆——！
不等李辰安回應，整座通天塔猛地一震。
這是源自結構本身的劇烈搖晃，并非受擊。
敖雪化作金光從他袖中鉆出，滿眼驚慌。
“主人，怎么了？”
李辰安抬頭，目光掃過四周。
這片破碎的虛空，那些靜止的浮石，邊緣處開始泛起詭異的血紅色。
嗤啦！
一道猙獰的裂縫，毫無征兆地在不遠處的空間壁壘上撕開。
粘稠滾燙，宛若巖漿般的血色液體從中滲出，滴落虛無。
空氣頃刻變得滯重。
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伴隨著焚燒神魂的炙熱。
“主人……”
敖雪臉色煞白，她身上的金光被那股壓力壓制得明滅不定。
“我……喘不過氣……”
李辰安站直身體，左手掌心那縷屬于古盟長老的殘魂徹底化為飛灰。
他面無表情地抬起右手，輕輕按在敖雪的額頭。
金光一閃，敖雪消失不見。
李辰安抬頭，看著四周越來越多的血色裂縫，感受著那足以將鋼鐵都融化的溫度。
他神色癲狂。
“想煉化我？”
“來的正好。”
“省得我再去尋地火，淬煉道基！”
話音未落，他伸手抓住自己身上那件殘破的衣袍。
刺啦！
布帛撕裂，他赤著上身，露出布滿暗金色龍紋的軀體。
下一瞬。
嗡——！
一道水桶粗的血色光柱，自穹頂猛然射下，精準無比地籠罩了他的身體。
那是外界煉天大陣凝聚的煉化之光。
嗤嗤嗤！
李辰安的皮膚，在接觸到光柱的剎那，便發出烤肉般的焦糊聲。
劇痛，深入骨髓，直抵神魂。
他沒有慘叫。
他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他緊握雙拳，任由那股毀滅性的力量，瘋狂灼燒他的肉身。
每一個毛孔，都在向外噴涌著血霧。
那血霧剛一出現，便被更高的溫度瞬間蒸發。
丹田之內，那顆漆黑的歸墟奇點，在這一刻爆發出極度的貪婪。
它瘋狂旋轉，化作一個無底的黑洞。
外界那足以煉化萬物的恐怖能量，此刻竟成了它最美味的補品。
一股霸道絕倫的吸力，自李辰安體內爆發。
那道血色光柱，被這股吸力拉扯，竟隱隱有些不穩。
毀滅，新生。
破壞，重塑。
李辰安的身體，成了兩種極致力量搏殺的戰場。
他的肉身在被寸寸分解，又被歸墟奇點轉化出的創生之力，以更強韌的方式，剎那重組。
這種循環往復的極致痛苦，足以讓任何道心堅毅的修士也會崩潰。
李辰安卻在這片毀滅之中，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如龍吟，震得整片虛空嗡嗡作響。
咔嚓！
一聲清脆的聲響，自他體內傳出。
并非骨骼碎裂。
而是他身后那條筆直的脊椎大龍，在極致的壓迫與淬煉之下，猛然綻放出第一縷光芒。
赤金色。
那是離火的光。
咔嚓！
第二聲脆響。
一道土黃色的光芒，自他脊柱第二節亮起。
那是坤地的光。
緊接著。
蔚藍，翠綠，純白……
金、木、水、火、土、風、雷……
七道顏色各異的神光，自他脊椎之中一節節沖天而起，交相輝映。
最后，九色霞光匯于一處，將他整條脊柱渲染得好似九天神玉鑄就。
他那停滯在半步化神的瓶頸，在這股蠻橫的外力與內部的新生之力瘋狂對撞之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給我……開！”
李辰安發出一聲怒吼。
轟——！！！
一股遠超之前的強橫氣息，如火山噴發，自他體內席卷而出。
那道籠罩著他的血色光柱，被這股氣息硬生生撐得向外膨脹，扭曲變形。
他那一頭黑發無風自動，狂亂舞動。
李辰安猛然睜開雙眼。
那雙瞳孔之中，兩道凝如實質的金色光芒爆射而出，竟直接洞穿了這第八層的空間壁壘。
肉身，化神！
他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江海的爆炸性力量，神色愈發酷烈。
他沒有去看外界，也沒有理會那依舊在瘋狂煉化他的大陣。
他轉過身，目光犀利，盯著通往第九層的那道無形屏障。
沙沙……沙沙……
血眼扳指的摩擦聲，依舊從屏障后傳來。
那聲音里的得意與戲謔，不減分毫。
“你的爐子……”
李辰安抬起右手，五指緊握成拳。
“不夠結實。”
沒有動用任何真元，也沒有催動任何法則。
只有純粹的，剛剛鑄就的化神肉身之力。
一拳轟出。
咚——！！！
好似洪荒神人擂動了創世之鼓。
一聲足以震碎星辰的恐怖巨響，在這通天塔的第八層，猛然炸響。
那道通往第九層的無形屏障，劇烈扭曲，一個清晰的拳印在其上浮現。
蛛網般的裂痕，以拳印為中心，瘋狂蔓延。
整座高聳入云，不知存在了多少萬年的通天塔，在這一拳之下，劇烈搖晃起來。
……
與此同時。
塔外，西北荒漠。
古盟盟主負手立于血色大陣的陣眼，神情勝券在握。
“時辰已到，煉天開始！”
“傳我令，所有長老，全力催動陣法！”
他身后，數十名古盟長老齊齊應諾，將自身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腳下陣紋。
血色光芒大盛，整座通天塔都被染成了不祥的赤紅。
就在此時。
嗡——！！！
整座通天塔，毫無征兆地劇烈一晃。
一股狂暴無匹的反震之力，順著陣法紋路，猛然倒灌而回。
“噗！”
“噗嗤！”
離得最近的十幾名古盟長老，臉色瞬間煞白，齊齊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萎靡。
古盟盟主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