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
羅文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壓。
馬德福的腳步頓了一下,但他強撐著沒有回頭。
“怎么?你想動手?“他冷笑道,“我勸你想清楚,這里可是天啟城,不是你們詭秘司的地盤。你要是敢在這里鬧事——“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感到一陣風從身邊掠過。
下一刻,他發現自己的脖子上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冰冷如鐵,緊緊地扼住他的喉嚨,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馬德福的眼睛瞪得老大,臉色漲得通紅。
那幾個大漢想要上前幫忙,但剛動了一下,就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讓他們的身體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羅文的臉近在咫尺,他的眼睛像是兩顆冰冷的寶石,沒有一絲溫度。
“我再說一遍,“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把裝置還給魯師傅。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馬德福感覺到死亡的氣息籠罩著自己,那種恐懼是他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
“我……我還……“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羅文松開手,馬德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今天下午之前,我要看到那個裝置,“羅文俯視著他,“如果看不到,我就去你府上取。到時候,可就不是這么簡單的事情了。“
他轉過身,扶著魯方向詭秘司的方向走去。
身后,馬德福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褲襠里已經濕了一大片。
詭秘司總部后院的那幾間空屋子,原本是用來存放雜物的。但經過一番收拾之后,卻變得寬敞明亮起來。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院子里種著幾棵桂花樹,雖然現在還不是開花的季節,但翠綠的枝葉隨風搖曳,給這個小院增添了幾分生機。
魯方站在院子中央,四處打量著自己的新住所。
“這地方不錯啊,“他捋著花白的胡須,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比我那間破作坊強多了。“
“您滿意就好,“羅文站在一旁說道,“這里以后就是您的作坊了。那邊那間屋子可以做臥室,這間大的做工作間,材料和工具可以放在角落里。“
魯方走進那間大屋子,仔細看了看。
屋子里已經擺好了幾張結實的木桌,墻邊還放著幾個空的木架子,可以用來擺放零件和圖紙。角落里有一個小火爐,是專門為魯方準備的,方便他熔煉金屬。
“這火爐不錯,“魯方走過去摸了摸,“是上好的鑄鐵做的,比我以前那個好用多了。“
“陳執事特意讓人從庫房里調出來的,“羅文說道,“還有一些常用的工具和材料,也一并送來了。您看看缺什么,我再去幫您置辦。“
魯方走到墻邊的木箱前,打開蓋子,里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工具——錘子、鉗子、銼刀、鑿子,應有盡有,而且都是上等貨色。
“這些東西可值不少錢啊,“魯方有些感慨,“詭秘司還真是財大氣粗。“
“只要您能做出有用的東西,這些都是值得的。“
魯方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幾棵桂花樹,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昨天的事情給他的打擊太大了。那些傾注了幾十年心血的機械和圖紙,就這樣被一群暴徒毀于一旦。雖然羅文說可以從頭再來,但他畢竟已經六十多歲了,還有多少時間?還能做出多少東西?
“魯師傅,“羅文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您不要想太多。那些圖紙雖然毀了,但東西還在您腦子里。只要您愿意,我可以幫您一起重新畫。“
“嗯,“魯方收回目光,“你說得對。人沒事就行,東西沒了可以再做。“
他轉過身來,看著羅文。
“對了,那個裝置……“
“馬德福下午就會送來,“羅文說道,“您放心。“
魯方點點頭,沒有再問。
他知道羅文今天早上對馬德福做了什么。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從那些雜役的只言片語中,他也能猜出個大概。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哎呀,新來的客人在哪里啊?讓我看看……“
話音未落,一個中年婦人走進了院子。
她大約五十歲左右,身材微胖,圓圓的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手里還拿著一把掃帚。
“您就是魯師傅吧?“她笑瞇瞇地走過來,“我叫張嬸,是負責這片的清掃工作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魯方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
“嗯,我是魯方。“
“魯師傅,您好您好,“張嬸熱情地說道,“我聽陳執事說了,您是做機關術的大師傅,很了不起呢。“
“什么大師傅,就是一個糟老頭子,“魯方擺擺手,“你叫我老魯就行。“
“那怎么行?“張嬸連忙搖頭,“您是有本事的人,我可不敢亂叫。對了,您吃早飯了沒有?我剛才煮了一鍋粥,熱乎乎的,要不要來一碗?“
“這……“魯方有些不好意思。
“別客氣別客氣,“張嬸不由分說地拉著他的手臂,“走走走,我帶您去。“
羅文看著兩人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張嬸是詭秘司總部的老人了,在這里干了十幾年的清掃工作。她為人熱情,心地善良,對誰都是笑臉相迎。讓她來照顧魯方,倒是一個不錯的安排。
他沒有跟上去,而是轉身離開了小院。
馬德福那邊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他要去確認一下那個裝置能不能按時送來。
詭秘司后院的一間小廚房里,張嬸正忙著給魯方盛粥。
廚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凈凈。灶臺上擺著幾口鍋,角落里堆著一些柴火,墻上掛著各種各樣的炊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米香味,讓人感到溫暖而舒適。
“來,趁熱喝,“張嬸把一碗熱粥端到魯方面前,“我還切了幾塊咸菜,您就著吃。“
“多謝多謝,“魯方接過碗,聞了聞,“好香啊。“
“這是我自己種的米,比外面賣的好吃多了,“張嬸在他對面坐下,笑瞇瞇地看著他,“魯師傅,您是從城西那邊來的?“
“嗯,“魯方喝了一口粥,“在鐵匠街住了幾十年了。“
“鐵匠街啊,我知道,“張嬸點點頭,“那邊挺熱鬧的。您怎么搬到這里來了?是詭秘司請您來的?“
魯方沉默了一下,然后說道:“是羅文那小子幫忙安排的。我那邊……出了點事情。“
“出事了?“張嬸有些擔憂,“什么事情?嚴重嗎?“
“沒什么,“魯方不想多說,“都過去了。“
張嬸看出他不想談這個話題,便識趣地換了個話頭。
“魯師傅,您一個人住這邊,吃飯怎么辦啊?詭秘司的食堂離這里有點遠,您每天跑來跑去也不方便。“
“湊合湊合吧,“魯方說道,“我一個人吃飯,隨便弄點什么就行。“
“那怎么行?“張嬸連連搖頭,“您這么大年紀了,一個人湊合怎么行?這樣吧,以后我每天給您送飯過來,您就不用操心了。“
“這……這怎么好意思?“魯方有些惶恐,“我又不是詭秘司的人,怎么能讓你白白伺候我?“
“什么伺候不伺候的,“張嬸大方地說道,“就是順手的事情。我每天也要做飯,多做一份又不費什么事。您就別推辭了。“
魯方看著眼前這個熱情的婦人,心中涌起一股久違的溫暖。
他一個人生活了幾十年,早就習慣了孤獨和冷清。沒想到來到詭秘司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這么熱心的人。
“那……那就麻煩你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該給你多少錢?“
“什么錢不錢的,“張嬸擺擺手,“您要是過意不去,以后幫我修修那些壞了的東西就行。我那邊有幾把鋤頭和幾個水桶,都壞了好久了,一直沒人幫忙修。“
“這個沒問題,“魯方連忙點頭,“修東西是我的本行,你盡管拿來。“
“那就說定了,“張嬸笑道,“您慢慢吃,我去把您那邊打掃打掃。“
她站起身,拿起掃帚,走出了廚房。
魯方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婦人雖然相貌平平,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看著讓人覺得很舒服。而且她說話做事都很爽快,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讓人感到很親切。
“真是個好人啊,“魯方喃喃自語道,然后低下頭,繼續喝他的粥。
午后的陽光變得柔和起來,透過窗欞灑進小院,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魯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一把鋤頭,正在仔細地修理著。張嬸站在一旁,看著他熟練的動作,眼中滿是贊嘆。
“魯師傅,您的手藝真好,“她說道,“這把鋤頭壞了大半年了,我找了好幾個鐵匠都說修不好,沒想到您三兩下就弄好了。“
“這算什么?“魯方把修好的鋤頭遞給她,“這種小東西,我閉著眼睛都能修。“
“您可真厲害,“張嬸接過鋤頭,上下打量著,“比新的還結實呢。魯師傅,您真是能工巧匠啊。“
“什么能工巧匠,“魯方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個老鐵匠罷了。“
“您太謙虛了,“張嬸笑著說道,“我聽羅文說,您能做出那種自己會動的東西,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提到那些機械,魯方的臉上閃過一絲黯然。
“以前能做,現在……都被人毀了。“
張嬸看出他心情不好,連忙岔開話題。
“沒關系沒關系,毀了可以再做嘛。您這么大本事,還怕做不出來?“
她坐到魯方旁邊,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里面是一些炒熟的瓜子。
“來,嗑瓜子,“她把布包遞到魯方面前,“我自己炒的,加了點鹽,可香了。“
魯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了幾顆瓜子,放進嘴里。
“嗯,確實不錯。“
“好吃吧?“張嬸笑瞇瞇地說道,“我炒瓜子的手藝,在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以前在老家的時候,每年過年,全村的人都來找我炒瓜子。“
“你老家是哪里的?“魯方問道。
“城北的一個小村子,“張嬸說道,“叫柳樹灣。您聽說過嗎?“
“沒有,“魯方搖搖頭,“我從小就在城西長大,很少去其他地方。“
“柳樹灣是個小地方,您沒聽說過很正常,“張嬸說道,“那里有一條小河,河邊種了很多柳樹,春天的時候可漂亮了。我小時候經常在河邊玩,摘柳葉,捉小魚……“
她說著說著,眼中露出懷念的神色。
“那你怎么來了天啟城?“魯方問道。
張嬸沉默了一下,然后說道:“年輕的時候嫁到了城里,后來……后來丈夫死了,就一個人過。“
“哦,“魯方點點頭,沒有再問。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嗑著瓜子。
院子里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微風吹過,桂花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帶來一陣清新的氣息。
“魯師傅,“張嬸突然開口,“您……您有家人嗎?“
“沒有,“魯方說道,“我這輩子都在琢磨那些機關術,沒娶過媳婦,也沒有兒女。“
“啊,“張嬸有些驚訝,“那您一個人住了這么多年,不覺得孤單嗎?“
“孤單?“魯方想了想,“也許吧。不過習慣了也就那樣,反正有那些機械陪著我,倒也不覺得無聊。“
“那些機械哪能陪人?“張嬸搖搖頭,“機械是死的,人是活的。人還是要跟人在一起,才不會覺得孤單。“
魯方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張嬸的臉微微有些紅,連忙低下頭,繼續嗑瓜子。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說笑聲。
“林風,你輕點!別踩我腳!“
“是你自己站歪了,怪我干什么?“
話音未落,林風和趙雪走進了院子。
兩人一邊走一邊拌嘴,看到魯方和張嬸坐在一起嗑瓜子,頓時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