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在房中枯坐了一會。
才拭去了眼角的殘淚,撐著書架緩緩站起。
彎腰拾起方才落在地上的書冊。
指尖觸到書頁時,卻不受控制地顫抖。
楊過那句話還在耳邊回響。
“你的紅唇好好看,弟子可以吻一下嗎?”
那般孟浪,那般直接,那般……讓她心跳失控。
“程英,你真是……”她低聲自語,語氣中滿是自嘲。
正要收拾心緒,門外忽然又傳來了叩門聲。
“篤、篤、篤。”
三聲輕響,不疾不徐。
程英身子一僵,手中書冊險些再次滑落。
難道是……他又回來了?
她咬了咬唇,強自鎮定地走向房門,手搭在門閂上時卻猶豫了。
“師叔,是我。”門外傳來楊過的聲音,清朗中帶著幾分溫和,“還請開門。”
程英深吸一口氣,拉開房門。
門外,楊過果然站在那里,一襲青衫整潔如新,臉上帶著淺淺笑意,眼神清澈坦蕩,仿佛方才那場旖旎的糾纏從未發生過。
“你……你怎么又來了?”程英下意識的后退了半步,聲音里帶著一絲慌亂。
楊過看著她這副戒備的模樣,不由失笑:“師叔莫非以為,弟子是來繼續討吻的?”
程英臉頰瞬間飛紅,又羞又惱:“你……你胡說什么!”
“那師叔為何這般緊張?”楊過邁步進屋,反手帶上了房門,目光在屋內掃過,落在她微紅的眼眶上,“師叔方才……哭了?”
程英別過臉去:“沒有。楊師侄去而復返,究竟有何要事?”
她刻意加重了“師侄”二字,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已。
楊過轉頭看她,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弟子確實有事。不過……不是師叔想的那種事。”
程英被他看得不自在,抿唇道:“那你倒是說,何事?”
“弟子想帶師叔去見一個人。”楊過正色道,“此人,師叔見了,定會驚喜。”
程英一怔,秀眉微蹙:“什么人?”
楊過卻賣起了關子:“師叔隨弟子去了便知。此刻若說了,便無驚喜了。”
“你……”程英無奈,“我又豈能隨意跟你出府?師姐若是問起……”
“師傅那邊,弟子自會解釋。”楊過笑道,“況且此人,與師叔淵源頗深。師叔若不見,日后定會后悔。”
他說得鄭重,程英的心中不由有些動搖起來。
與楊過一同出府……這若傳出去,不知又要生出多少閑話。
她本就是聽到了下人們的討論,才知道她被楊過調戲的事情。
已經傳遍了整個郭府。
如今要是在跟他一起出去,豈不是落實了那些人口中的話?
可他說得那般篤定,似乎真有什么重要的人在等著她。
“到底是何人?”程英又問,“你總該給我一點提示。”
楊過沉吟片刻,道:“此人……師叔多年前便認識。只是闊別已久,想必師叔已快忘了她的模樣。”
“多年前便認識?”程英心中一動,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念頭倏然閃過,卻又被她強行壓下。
不可能的……
表妹她……早已不在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垂眸道:“楊師侄莫要開玩笑了。我認識的人中,能讓你這般鄭重其事要帶我相見的……恐怕不多。”
楊過看著她黯淡的神色,心中了然——她定是想到了陸無雙。
“師叔隨弟子去一趟便知。”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弟子保證,絕不會讓師叔失望。”
程英看著他伸出的手,遲疑良久,終是輕輕將自已的手放了上去。
罷了。
便信他一次。
兩人出了程英的小院,一路往郭府側門而去。
楊過與程英并肩而行,一路上遇到幾個仆役丫鬟,見兩人這般走在一起,眼中都閃過訝異,卻不敢多問,只躬身行禮。
程英低著頭,臉頰微熱。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的探究,心中不由忐忑起來。
自已這般跟著楊過出府,到底是對是錯?
出了郭府的側門后。
楊過領著程英往城南方向走去,腳步不疾不徐,似是刻意在等她。
“楊師侄,”程英終究忍不住開口,“你要帶我去見的人……究竟是誰?”
楊過側頭看她,眼中帶著笑意:“師叔不妨猜猜?”
程英搖頭:“我猜不到。”
“那師叔可還記得……當年陸家莊的事?”楊過試探著問道。
程英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蒼白:“你……你提這個做什么?”
陸家莊……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痛。
赤練仙子李莫愁血洗陸家莊,姑父陸展元、姑母何沅君雙雙慘死,表妹陸無雙被李莫愁擄走,生死不知。
她當時躲在暗處,看著那個身穿杏黃道袍的女子在火光中獰笑,看著表妹哭喊著被拖走,卻無能為力。
那場景,成了她多年來的噩夢。
“師叔莫急。”楊過見她神色不對,連忙安撫,“弟子提起此事,是因為……今日要見的人,與陸家莊有關。”
程英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震驚和懷疑。
還有一絲幾乎不敢奢望的期待:“與陸家莊有關?難道……難道是……”
她聲音顫抖,幾乎說不下去。
楊過點頭:“師叔猜得沒錯。正是陸無雙姑娘。”
“無雙……表妹?”程英瞪大了眼睛,淚水瞬間涌了上來,“她還活著?她……她在哪里?”
“就在前面不遠的悅來客棧。”楊過溫聲道,“弟子前些日子在終南山遇見她,將她從李莫愁的手中救了下來。她一直想尋師叔,只是不知師叔的下落。”
程英呆立當場,半晌說不出話。
表妹還活著……
那個從小愛跟在她身后,甜甜叫她“表姐”的小姑娘,竟然還活著!
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滑落了下來,她抬手捂住了嘴,不讓自已哭出聲來。
楊過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微嘆,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
“師叔莫哭,這是喜事。無雙她……一直在等你。”
程英靠在他的肩頭,哭得不能自已。
這么多年,她一直以為表妹已遭李莫愁的毒手,每每想起,便心痛如絞。
沒想到,上天竟給了她這樣的驚喜。
哭了許久,程英才勉強平復情緒,拭去淚水,看向楊過:“你……你為何不早告訴我?”
楊過苦笑:“此事說來話長。無雙她……如今與李莫愁在一起。”
程英臉色一變:“與李莫愁在一起?什么意思?難道表妹她……被李莫愁脅迫?”
“并非脅迫。”楊過搖頭,“此事更為復雜。師叔見了無雙便知。”
程英心中涌起無數疑問。
但見到表妹的驚喜還是大于疑問。
她深吸一口氣,道:“那……那我們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