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這么定了。”
陳子昂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紙杯隨手扔進垃圾桶。
“明天見。”
葉陽點頭示意。
門被帶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魏文兵癱在椅子上，手里那雙一次性筷子被他折成了兩段。
“合著你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讓我當個背景板？”
魏文兵把斷筷子往桌上一丟，一臉郁悶。
“剛才你們聊那些，我是一句沒插上嘴。這也沒幫上什么忙啊。”
葉陽給魏文兵倒了杯水，推過去。
“叫魏總來，不是為了杜天的事。”
魏文兵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那是為了啥？”
“卓紅。”
聽到這個名字，魏文兵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
他把水杯重重頓在桌上，長嘆一聲。
“這事兒鬧的……我是真沒想到謝文軒那小子能干出這種事。”
魏文兵從兜里摸出煙盒，磕出一根，卻沒點燃，只是夾在指間煩躁地轉動。
“當初卓紅跟他在一塊的時候，我就覺得那小子心術不正，也就是卓紅那個傻丫頭，一頭扎進去出不來。”
“現在說這些沒意義。”
“重要的是以后。”
“以后？”
魏文兵抬頭。
“等孩子生下來，出了月子，我想把卓紅調走。”
葉陽語氣平靜，這是早就計劃好的事。
“調哪去？”
“川渝。”
魏文兵愣住。
“那么遠？”
“遠點好。”
“留在這，她走不出來。”
“而且，謝文軒就算離了婚，以后肯定還會像狗皮膏藥一樣粘上來。離得遠了，眼不見心不煩。”
魏文兵沉默了。
作為卓紅的老板兼大哥，他當然希望卓紅能過得好。
“川渝那邊……”
“傅小年已經在那里把架子搭起來了。”
葉陽收回視線。
“川渝高校多，市場大。卓紅過去，既能幫傅小年把校速達的分站做起來，也能順便幫你盯著上游供應鏈。”
“換個環境，搞搞事業，比在這自怨自艾強。”
魏文兵點點頭。
“行！”
“只要是為了卓紅好，我沒二話。”
魏文兵答應得痛快，但隨即又苦了臉。
“不過葉陽，你這是挖我的根啊。”
“卓紅一走，美食街那一攤子事誰管？我現在光是跑外面就夠嗆了，要是再管內部運營……”
他身子前傾，一臉雞賊地看著葉陽。
“你把我的得力干將弄走了，是不是得賠我一個？”
葉陽笑了笑。
“有人選。”
“誰？”
“李雪兒。”
魏文兵眼珠子瞪得溜圓。
魏文兵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別鬧了。”
“人家是什么身份？讓她來管滿是油煙味的美食街？這不開玩笑嗎？”
“再說了，她也不缺錢啊。”
魏文兵雖然是個粗人，但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李雪兒平時雖然低調，但那身氣質，還有平時用的穿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家庭出來的。
這種大小姐，能看得上美食街這點蠅頭小利？
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一條縫。
隨后，李雪兒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里面是簡單的牛仔褲配白T恤，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
手里抱著一疊文件夾。
“我來拿個材料，上次落在這……”
話音未落，李雪兒腳步頓住。
屋里兩個大男人，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李雪兒下意識后退半步，抓緊了手里的文件夾。
“你們……聊完了？”
葉陽站起身，順手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
“正好，餓了。”
他走到李雪兒身邊，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文件夾放在桌上。
“走，請你吃燒烤。”
李雪兒：“？”
……
洛可村的大排檔。
三人找了個角落的小桌坐下。
葉陽熟練地點了一堆肉串，又要了幾瓶冰鎮啤酒和豆奶。
“雪兒。”
葉陽把燙好的餐具遞過去。
“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李雪兒接過杯子，抿了一口豆奶。
“你說。”
“卓紅要去川渝，美食街那邊缺個管事的。”
葉陽開門見山。
“我想讓你接手。”
李雪兒動作一頓，放下杯子。
她沒急著拒絕，也沒答應，只是靜靜地看著葉陽，等待下文。
“我知道你忙，也不缺這份錢。”
葉陽剝著毛豆，語氣隨意。
“但這不僅是個兼職，更是一個實戰演練場。”
“你以后肯定是要進大企業或者自己創業的。書本上的理論再多，不如親自下場管管人，算算賬。”
“美食街雖然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供應鏈、人員管理、成本控制、營銷推廣，一樣不少。”
葉陽把剝好的毛豆放在李雪兒面前的小碟子里。
“拿這個練手，正好。”
魏文兵在一旁緊張地搓著手，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李雪兒一口回絕。
李雪兒看著碟子里的毛豆，沉默了片刻。
“我沒那么多時間。”
她抬起頭，語氣認真。
“大二課業重，而且我還要準備雅思。”
魏文兵剛想嘆氣，就聽李雪兒話鋒一轉。
“但我可以做線上管理。”
魏文兵猛地抬頭，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
“怎么個線上法？”
“把每天的流水、庫存、人員考勤做成報表，每天晚上發給我。”
李雪兒從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種公式和圖表。
“我會重新設計一套管理流程，只要按流程走，大部分問題都能解決。”
“遇到突發狀況或者決策性問題，再找我。”
她合上筆記本，看向魏文兵。
“周末如果我有空，會去現場看看。”
“這樣行嗎？”
“行！太行了！”
“那就這么定了！”
魏文兵舉起酒杯，滿臉紅光。
“李總，以后還得請您多關照！”
李雪兒被這一聲“李總”叫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拿起豆奶碰了一下杯。
“魏大哥客氣了。”
正事談完，氣氛輕松了不少。
烤串上桌，熱氣騰騰。
葉陽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對了，還有個事。”
他看向李雪兒。
“明晚有個飯局，想帶你一起去。”
李雪兒正小口吃著烤韭菜，聞言抬頭。
“什么飯局？”
“鼎信創投的人來了。”
葉陽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領頭的叫杜天，想聊聊校速達融資的事。”
“啪嗒。”
李雪兒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雖然很快就恢復正常，但葉陽還是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異樣。
“怎么，認識？”
葉陽試探著問了一句。
李雪兒把擦好的筷子放在骨碟上，重新抬起頭時，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清冷，淡然。
“聽說過。”
她避重就輕地回了一句。
“鼎信在投資圈很有名，杜天更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你能被他看上，說明校速達確實做得不錯。”
這評價，太官方了。
官方得有點刻意。
葉陽沒拆穿，順著話茬往下說。
“所以呢，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助我一臂之力嗎？”
李雪兒垂下眼簾，看著杯子里起伏的冰塊。
“明晚我有事。”
“學院有個研討會，導師點名讓我參加，推不掉。”
葉陽點點頭，沒勉強。
“行，那我和陳子昂去。”
李雪兒似乎松了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開口。
“葉陽。”
“嗯？”
“明晚去見杜天，穿正式點。”
李雪兒轉頭看著他，路燈昏黃的光暈灑在她側臉上，勾勒出精致的輪廓。
“上次那套衣服……還在宿舍里。”
葉陽愣了一下。
那次衣服被雨淋濕，李雪兒給他帶了一套衣服。
后面因為價格實在昂貴，就給還了回去。
沒想到衣服還在宿舍啊。
“你穿那套去吧。”
李雪兒語氣篤定，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為什么？”
葉陽有些好笑。
“我是去談生意，又不是去相親。再說了，杜天那種人，還在乎我穿什么？”
“他在乎。”
李雪兒打斷他。
她把手里的烤饅頭片放下，直視著葉陽。
那雙平日里總是清清冷冷的眸子，此刻卻顯得格外認真。
“杜天是個極度講究排場和細節的人。你穿得隨意，他會覺得你不尊重他，甚至覺得你沒底氣。”
“而且……”
李雪兒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這是戰袍。”
魏文兵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
乖乖，一套衣服還有這么多講究？
葉陽看著李雪兒。
她對杜天不僅僅是“聽說過”那么簡單吧。
但他什么都沒問。
“好。”
葉陽答應下來。
“聽你的，穿戰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