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看慕明策猶豫，著急道：
“大家長，您可是暗河一家之長，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啊！”
慕明策噎了噎，這六十八號一定是個講價撿漏的高手，專門等十七號和他談好，這才跳出來撿漏，把他架在這里，不答應(yīng)也不行了。
“好，但你要先讓我看看，你當(dāng)做家人的同伴，有沒有讓你擔(dān)此風(fēng)險的價值。”
南枝聽到這話反而猶豫了：“不著急看的，也沒什么好看的，不然咱們先做咱們的，大家長您先給我一劍，我完成后，再讓他們過來。”
“大家長答應(yīng)的事情，不會食言。”慕子蟄給慕詞陵擦屁股習(xí)慣了，也自覺開始給慕詞陵的徒弟收拾爛攤子：
“你盡管把人叫出來。”
哪怕是個廢柴，他也可以做主收入慕家。
“行吧，那我真叫了。”
南枝羞赧地掏出了一只信號，點燃后砰的一聲飛上半空，在夜色中無比顯眼。
做完，她還特別好心地提醒道：“你們先做好心理準備。”
做什么心理準備？
還有什么比慕陰真被骷髏人殺死，更讓人驚悚的事情嗎？
哦，還真有。
來了一群骷髏人，哦不，無名者。
腳步聲漸漸嘈雜，踩在谷中的枯枝爛葉上，踏踏踏踏……
離得越近腳步聲越大，仿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又詭異地變得齊整。
有女聲喊著鏗鏘有力的口號：“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于是，從四面八方而來的聲音，變成了軍隊整齊行進的腳步。
如此齊心協(xié)力，整齊劃一，毫無亂聲。
分明也沒有過多久，這夜空上的星光好像就變成了熹微的晨光，如此堂皇地穿過漆黑的鬼哭淵，照在他們面前衣衫襤褸的……方陣上。
“竟然……”
竟然是這么多幸存的無名者。
慕明策打眼一瞧，入谷的不過百人，按照暗河規(guī)矩，真正決斗出的勝者也只有十人罷了，而現(xiàn)在，他們面前，竟有六十人之多。
這些本該落敗，死在這鬼哭淵的無名者們，目光明亮又堅定，整齊地陳列在面前，單獨拎出一個來，在他面前不過螻蟻之微。
可此時此刻，這些螻蟻無異的無名者們站在一起，堅定又一致，竟讓他不敢小覷，也……心生動容。
“放肆！”
慕子蟄趕在慕明策發(fā)火之前趕緊給南枝使眼色：“你這和十七號能比嗎？十七號要救的只是一個六十三號，你這是把大半的無名者都弄來了！
大家長賜十七號一劍，那要給你多少劍！”
這是哪門子的師侄！就算是天生武脈也扛不住啊，怎么比慕詞陵還能闖禍！
不，就是因為是天生武脈，闖的禍才不一般！
思及此，慕子蟄的頭都大了，感覺未來一片漆黑，全都是他要收拾的爛攤子。
“我沒有放肆，我是在和大家長講道理。”
南枝一步步走到那些無名者面前，轉(zhuǎn)身看向慕明策，也面向暗河所有話事人：
“能改變時代的，從不是某個人，而是當(dāng)代所有人的努力。同理，能改變暗河的，不會是某個人，一定是我們暗河所有人！”
十七號心神恍惚，目光怔忪地望著六十八號，胸口某樣?xùn)|西被輕輕松松叩動了一下，繼而震響不止。
是一樣的想法，在某種層面上的默契和共鳴。
只是，他所說的，暗河會因為他和六十三號而改變。在她的宏愿面前，還是小了太多太多。
她的勇氣，善良，和遠見，更甚于他。
“大家長說，規(guī)矩的存在，就是用來被打破的。只要建立在破壞者的實力，足夠強大的前提下。”
南枝抬眼，清湛深邃的眼睛恍若朝陽，擁有無限讓人信服向往的力量：“這個破壞者，又為何只能是一個人，而不是志同道合，同心共膽的一群人？
群眾的志愿，才是暗河這一代應(yīng)該聽從的聲音。”
太陽果真從東邊升起來了。
甚至格外耀眼地撒下來，在山谷那頭，為他們面前這小小年紀的女娃娃，落下一道不可思議的天光。
金燦燦的。
是希望和未來的顏色。
慕明策能看到，那些無名者們看她的目光那樣虔誠，近乎朝拜和信仰。
這是他作為大家長，也沒有享受到的待遇。
暗河的刺客們，對他只有敬畏。
而他看著眼前這些無名者，毫不懷疑，這小女娃一句話，就能讓這些無名者為她甘愿赴死。
這是何等蠱惑人心的力量。
慕明策問：“那么，他們的志愿，是什么？”
“活著。”
南枝聲音突然輕下來，卻有了更重更艱澀的力量：“和天底下所有普通人一樣，我們不過，只是想活著。
或者，再貪心一點，堂堂正正地活著，安居樂業(yè)地活著，無憂無慮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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