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波輕漾，綻開細紋。
霍雨浩乘著睡蓮，漂向二十一位白衣女子。
上一世。
雪帝猶在。
他憑著雪女那可愛的靈體模樣，摘下了五位女生的輕紗斗笠。
“雨浩，要哥幫忙么？”
天夢冰蠶在識海里道。
熊君嗤笑。
“為了爭個交配權，至于這般費勁？”
“雨浩，你還得練，吾一招手，天下母熊都得乖乖在吾窩里趴著！”
“俺也一樣。”
泰坦雪魔皇悶聲附和。
碧姬將精神力凝聚的碧玉方塊兒搓得“嘩啦啦”作響。
“熊君，速速摸牌，莫要再給伊老點炮了！”
“雨浩的人生大事，由他自己做主。”
起初天夢冰蠶掏出“麻將”時。
她還略感失望。
可上手搓了兩圈后發現……
不愧是創世神主上所賜。
當真是妙不可言吶。
...
“唉。”
聽著識海里那幾位兇威震天的存在居然嘩啦啦搓起了牌，霍雨浩只能在心底默默一嘆。
他抬眸望向白衣女子們，清朗道：
“諸位姐姐，得罪了。”
睡蓮飄至半途，他便停了下來。
“哼，雨浩，我們知曉你本事大。”
一位遮面女子忽然開口，帶著三分挑釁。
“可我偏要討教，看你究竟有何能耐，能讓我那眼高于頂的姐妹傾心？”
另有一個女子隨后道：
“我亦作此想。”
“我那位姐妹素來心如止水，不染塵念。”
“今日卻偏偏為你換上白衣，我讓她暫且勿急摘笠，她若怨我，我也認了。”
這兩道聲音傳出。
岸邊頓時響起陣陣驚呼。
“是伍茗師姐！她的金烏武魂熾烈無雙，與馬小桃學姐并稱‘學院雙陽’啊！”
“后面說話的是寒若若學姐？她是大師姐唯一交心的摯友！”
...
聽著二人話語中那份直白的維護姐妹之意，霍雨浩覺得面頰發燙。
話已至此，其中所指，再明顯不過。
而此刻。
二十一道白衣倩影中。
居中的兩位女子悄然攥緊了衣袖，而左側第三位女子的輕紗亦是輕輕一顫。
霍雨浩的精神探測早已籠罩全場。
那一縷微不可查的波動。
自然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腳下看似輕輕一點。
霎時間。
睡蓮周遭漣漪蕩漾。
而湖面之下，暗流洶涌澎湃。
這正是他對自己極致肉身掌控入微的體現。
看似輕微。
卻蘊含磅礴之力。
借著這股反沖力量，他的身形倏然從睡蓮上消失。
快！
快到肉眼難辨！
快到只余一抹淡藍殘影劃破月色！
岸邊驚呼驟起。
船舫上的宿老們神色一凝。
“想摘我姐妹的斗笠？可沒那般容易！”
伍茗與寒若若嬌叱出聲，齊齊出手。
一人渾身金焰爆燃，灼浪沖天而起，湖面白汽蒸騰。
另一人手腕輕振，一道晃金繩破空飛出，精準攔向霍雨浩前路。
然而。
下一瞬。
猶如九天瀑布般的精神威壓轟然垂落。
金焰與晃金繩只僵持了一息，便就黯然潰散。
“你……”
二女眸中驚色未褪。
只覺眼前光影一花。
那道湛藍身影已如輕風過隙，從她們之間穿梭而過。
與此同時。
兩人鬢邊的輕紗斗笠無聲飄落，露出兩張含嗔帶訝的姣好容顏。
虛空中。
無形無質的精神力好似蛛網蔓延，精準纏繞上一頂又一頂斗笠。
驚呼聲此起彼伏。
白紗斗笠紛紛墜水，一張張或羞或惱的俏麗面容，接連映照在粼粼波光與皎皎月華之下。
轉瞬之間。
海神湖上仍覆斗笠的女子，唯余三人。
這是霍雨浩刻意而為之。
既然名為“惺惺相惜”，考驗的又豈止一人？
短暫的寂靜后。
其中兩位女子，幾乎同時抬手，自行摘下了斗笠。
素常一身火裝的馬小桃，今夜卻著了一襲皎白長裙。
她雙頰緋紅如霞，眸光卻是明亮灼人，毫不躲閃地望向霍雨浩。
“雨浩師弟，我不需你來摘，因我愿為你而摘。”
她身旁。
張樂萱一襲白衣清冷如月，腰間一束淡紫紗帶輕系，勾勒出纖柔輪廓。
如瀑青絲隨風微揚，宛若月中仙子臨世，清絕中透出驚心動魄的明艷。
她唇角噙著一絲笑意。
看似從容如常。
唯有那垂在袖中的纖指悄然收攏，腳下睡蓮隨之漾開圈圈不易察覺的漣漪。
“雨浩師弟……”
她聲音輕緩，如月色流淌。
“幾日不見，你的修為愈發精進了。”
許多漂亮話在心頭演練過千百遍。
可當真迎上那雙清澈眼眸的剎那，所有思緒竟都煙消云散，只余一片空茫的悸動。
這份陌生的無措令張樂萱心慌，指尖不自覺地將衣角攥得更緊。
“哼！”
海神湖上。
唯剩最后一道倩影仍戴著斗笠。
白紗之下，王冬貝齒緊咬，微微揚起的俏臉帶著一股執拗的驕傲。
她原本暗自決定。
只要霍雨浩流露出一絲在意，她便任其掀開自己的輕紗。
她想看到霍雨浩見到自己容顏時的震驚。
于她而言。
這已是難得的讓步。
可若要像馬小桃與張樂萱那般，主動摘下斗笠……她做不到。
王冬盯著霍雨浩，霍雨浩卻未看她。
霍雨浩感受著那般灼灼如焰、清皎如月的目光，面頰泛起少年的薄紅。
那份因重生而平定的心境。
此刻如春冰乍破，涌起了久違的慌亂。
他只想看看。
這一世是否會有人愿為他主動揭開面紗。
而非如前世那樣……
他遍體鱗傷，幾經生死換來的真心，在其眼中不過是一場應當的考驗。
“前世的我究竟在執著什么？”
霍雨浩忽覺胸中一片豁然開朗，輕笑道：
“兩位姐姐，今夜……很美。”
此言一出。
岸邊頓時騰起哄笑與歡呼。
馬小桃與張樂萱頰染緋霞，在燈輝與粼粼波光的映襯下，愈發顯得明媚不可方物。
霍雨浩向二人微微頷首，便要馭蓮轉身。
“惺惺相惜”這一環，至此本應收幕。
然而。
“霍雨浩！你給我站住！”
一道清脆而急促的呼喊驟然響起。
霍雨浩回身望去。
最后那頂斗笠也被它的主人親手摘下。
輕紗滑落。
如大海般湛藍的長發流瀉而下。
那是一張與記憶深處唐舞桐有著八九分相似的俏臉。
霍雨浩以為自己會心潮翻涌，過往種種頃刻卷土重來。
可……沒有。
他的情緒如被月光撫平的湖面，靜得聽見風穿過發梢的微響。
霍雨浩望著她。
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人，語氣里帶著恰如其分的疏淡與疑惑：
“你是……”
稍頓。
又補了句。
“我們認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