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后山洞穴已泛起暖光。
蕭玄夜盤坐在石鼎旁,鼎中“吞星蟒”獸血正咕嘟冒著泡,血面上浮著層金箔似的膜。
小不點光著膀子蹲在石凳上,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手里的獸皮卷,喉結動了動,昨夜偷喝的“太初靈露”還在肚子里燒,此刻聞著獸血的腥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看好了。”
蕭玄夜抖開獸皮,泛黃的紙頁上刻滿古篆,每道紋路都像活的,隨著他指尖劃過,竟在空氣中凝出虛影:那是頭遍體鱗傷的古獸,肌肉虬結如鐵,骨骼綻著金光,每一寸血肉都在崩裂重組。
他的聲音沉若洪鐘,“凡人煉體,求的是皮糙肉厚;修士煉體,求的是肉身成圣。你看這古獸,”
指尖點在虛影胸口,那里的骨骼突然裂開,又迅速愈合,肌肉隆起如山,“它每斷一次骨,便強一分;每裂一次肉,便硬一分。痛,是淬煉;傷,是新生。”
小不點看得入神,忽然舉起小拳頭:“先生!我昨天舉石鎖,胳膊酸得像斷了,是不是也在‘淬煉’?”
蕭玄夜失笑,屈指彈他額頭:“那是累的。真正的淬煉,是主動引動氣血,磨碎雜質,讓筋骨脫胎換骨。”
他攤開小不點的手掌,指腹按在腕脈上。
脈象如奔雷,卻帶著絲滯澀,是之前壓制的藥力在翻涌。
“從今日起,你練《不滅經》。”
蕭玄夜從懷里摸出顆朱果,塞進他嘴里,“吞下去,引動氣血。”
小不點嚼著果子,甜津津的汁水漫開,忽然渾身發燙。
他“嗷”一嗓子蹦起來,皮膚泛起淡金色,肌肉鼓成小丘,連額角都滲出細汗。
“別怕。”
蕭玄夜按住他肩膀,“跟著我念。”
“天為爐,地為炭,氣血為火,淬我凡胎……”
古篆在洞壁上流動,小不點跟著念誦,聲音稚嫩卻中氣十足。
他感覺有團火從丹田燒起,順著經脈竄遍全身,每條血管都在發燙,連骨髓都像被放在火上烤。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血里裹著細碎的雜質。
可下一刻,傷口處涌出金紅光芒,肌肉蠕動著愈合,骨骼發出“咔咔”的輕響。
蕭玄夜眼中閃過贊許。
這孩子的肉身比他預想的更完美,太古遺種的獸血在重塑筋骨,神水的靈韻在溫養臟腑,不死蟠桃的長生氣在滋養神魂,三重藥力被《不滅經》一引,竟像三條溪流匯作江河,沖垮了最后的桎梏。
“再來!”
小不點抹了把臉上的汗,眼睛亮得嚇人。
他再次運轉經文,這次氣血運行得更順,金紅光芒從毛孔滲出,連洞頂的藤蔓都被映得發亮。
洞外,石云峰聽見動靜,攥著石斧湊過來。
他扒著藤蔓往里瞧,當場倒吸冷氣,小不點渾身冒著金光,肌肉如虬龍盤結,每動一下,地面都跟著震顫,活像頭蘇醒的幼獸。
“這、這是……”
“他在蛻變。”
蕭玄夜的聲音從洞內傳來,“《不滅經》最耗氣血,你且去備些獸奶,莫要餓著他。”
三月后。
溪邊老槐樹下,小不點赤著上身,正用石片刮著后背。
“先生,我現在能舉八萬斤石鎖!”
他拍著胸脯,震得樹葉簌簌落。
蕭玄夜坐在石凳上喝酒,聽著這通吹噓,唇角微揚。
“明日隨我去后山。”
蕭玄夜放下酒葫蘆,“教你另外一個殺招。”
“真的?!”
小不點歡呼著蹦起來,撞得老槐樹嘩嘩響。
他跑了兩步又折回來,仰頭問:“先生,等我肉身大成,能去天上摘星星嗎?”
“能。”
蕭玄夜望著他發頂的旋兒,聲音溫柔得像春風,“不僅能摘星星,還能替我……去還另一段因果。”
夜風卷著獸吼聲傳來,洞穴里的獸鼎又泛起金光。
小不點不知道,他此刻每滴汗水里,都藏著蕭玄夜以仙帝之姿,為他鋪就的通天路。
而這條路的盡頭,是肉身成圣,是不滅不朽。
……
雷池在石村后山最深處。
那是蕭玄夜以混沌氣凝出的雷域,方圓不過十丈,卻終年雷云翻涌,紫電如蛇竄動,空氣里彌漫著焦雷的腥甜。
小不點赤著腳站在池邊,光溜溜的身子繃成小弓,額角青筋暴起。
他盯著池中翻涌的電芒,喉結動了動:“先生,這雷……會劈死人吧?”
“怕就對了。”
蕭玄夜倚著石壁,酒葫蘆在腰間晃出輕響,“雷帝寶術,修的是以身御雷,以雷煉魂。你肉身夠硬,才敢碰這東西。”
他屈指彈出一縷混沌氣,雷池上方的紫電突然凝成一條小蛇,嘶鳴著撲向小不點。
“躲!”
蕭玄夜喝聲未落,小不點已本能地蜷身翻滾。
雷蛇擦著他后背炸開,焦糊味混著青煙騰起,他卻咧嘴笑:“不疼!像被螞蟻咬!”
“螞蟻?”
蕭玄夜挑眉,抬手召來一道細雷,“那試試這個。”
雷光如針,精準扎進小不點肩窩。
他悶哼一聲,踉蹌后退,肩頭瞬間紅腫,卻又在剎那間泛起金紅光芒,是《不滅經》在修復傷勢,不死蟠桃的生機在對抗雷毒。
“不錯。”
蕭玄夜點頭,“雷屬陽,最克陰邪。你這肉身經三重藥力淬煉,已是萬邪不侵的爐鼎。但要御雷,還得懂‘引’。”
他指尖在石壁畫出雷紋,池中紫電突然順著他指尖的軌跡游走,最終凝成個旋轉的雷球,懸在小不點眉心前。
“看著。”
蕭玄夜閉目,混沌氣自他體內涌出,與雷球交融。
雷球頓時膨脹,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竟是《雷帝寶術》的總綱。
“這是雷帝觀想法。”
他的聲音融入雷鳴,“你將神魂沉入雷球,跟著符文明白‘劫雷降世,萬物歸墟’的道理。不是怕雷,是要學雷的霸道,雷的生機。”
小不點深吸一口氣,閉眼湊近雷球。
下一刻,他的神魂仿佛墜入九天雷海。
有古獸在雷中哀嚎,有山川被雷劈成齏粉,有嬰孩在雷光里重生……無數畫面閃過,最后定格在一道貫穿天地的紫電,那是雷帝的道,毀滅中孕育新生。
“懂了!”
小不點猛地睜眼,瞳孔里躍動著雷芒。
他張開雙臂,雷球“轟”地炸開,紫電如藤蔓纏上他全身。
“滋啦!”
皮肉焦糊的氣味里,小不點的肌肉在雷光中蠕動,竟將紫電生生吞了進去。
他的脊背拱起,像條蘇醒的幼龍,每根骨頭都在發出“咔咔”的歡鳴。
“好!好!好!”
蕭玄夜撫掌大笑,“你竟能以肉身吞雷!虧你也想得出來。”
此后七日,小不點每日在雷池里泡著。
起初他渾身焦黑,像塊烤糊的炭;后來焦黑褪去,皮膚泛起青銅光澤;到第七日,他渾身流轉著淡紫雷紋,站在池中任紫電劈打,竟連眉毛都不眨。
“先生!我能引雷了!”
小不點沖出雷池,指尖凝著道細雷,“咻”地釘入百丈外的巨石。
石頭應聲炸裂,內部竟被雷火熔成一灘鐵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