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長河奔流不息,紀元更迭如白駒過隙。
蕭玄夜的身影在混沌氣中沉浮,他的神念觸及了一處奇特的時空節點。
此地并非紀元戰場,亦非黑暗源頭,而是一段相對平和、卻被莫名遺忘的歲月。
他收斂全身氣息,青金色的道影如水滴匯入大海,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條時間長河的一縷支流。
……
天地間一片蒼茫,靈氣稀薄得如同幾近干涸的溪流。
遠處是連綿不絕的黑色山脈,近處則是一片貧瘠的大荒。
一座小小的村落,蜷縮在山腳下,用巨大的黑色巖石壘砌而成,石屋、石墻、石路,透著一股亙古不變的蒼涼。
蕭玄夜緩步走入村中,他不再是那位補天裂、鎮劫數的仙帝,而是一位身著粗布麻衣、面容清癯的中年人。
他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背著一卷書簡,看起來就像個走南闖北、四處游歷的落魄書生。
他本想尋個地方歇腳,目光卻被村口一棵歪脖子樹吸引了。
那不是柳樹,只是一截枯死的樹樁,上面連一絲綠意都無。
蕭玄夜的腳步微微一頓。
這片時空的節點里,這里該有一棵通天神柳,即便紀元更迭,其根須也該化為神鏈,護佑此地氣運。
可如今,神柳不見,只余黃土。
“這段因果確實要還。”
他心中微嘆,指尖劃過樹樁,感受到一絲微弱卻執拗的生機,深埋于地脈之下。
他沒有多做停留,徑直走向村子中央那間還算寬敞的石屋。
這里是石村村長的家。
石屋前,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正在打磨石器,他便是石村的村長,石云峰。
“這位先生,面生得很啊。”
石云峰停下手中的活,打量著蕭玄夜。
蕭玄夜拱了拱手,聲音溫和:“在下蕭玄,云游至此,見此地風氣淳樸,想暫居一段時日。不知村長可否行個方便?”
石云峰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雖衣著樸素,但眼神清澈,氣質沉靜,并無歹意,便點了點頭:“外來人想住下不難,村里不缺你一口飯。只是我石村祖訓,不養閑人。先生若有力氣,不妨也出把力。”
“自然。”
蕭玄夜微笑頷首。
“那便好。”
石云峰一指村后,“村后山壁上有處山洞,先生若不嫌棄,便去那里教村里的娃娃們識幾個字吧。也算為我石村積些文氣。”
蕭玄夜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不過也好,他需要這樣一個身份。
“固所愿也,不敢請耳。”
自此,大荒石村多了一位名為“蕭玄”的教書先生。
學堂里,十幾個半大孩子擠在石桌石凳上,嘰嘰喳喳,坐不住當。
他們都是石村的未來,被寄予了走出大荒的厚望。
蕭玄夜沒有照本宣科,他只是隨意地坐在講臺上,給他們講山外的故事,講日月星辰的運行,講草木枯榮的道理。
他的課,枯燥乏味,卻又仿佛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孩子們漸漸被他吸引,不再打鬧,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豎起了耳朵。
唯有村東頭一個孩子例外。
那是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娃娃,穿著獸皮小褂,梳著兩個沖天鬏,圓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好奇。
他似乎對聽故事沒什么興趣,整節課都在研究自己的手指頭,時不時還跑到窗邊,對著天空發呆。
課后,其他孩子都被家長領走了,唯有他,磨磨蹭蹭地留到最后。
“先生,”
小娃娃仰著腦袋,奶聲奶氣地問,“星星為什么會眨眼呀?”
蕭玄夜蹲下身,與他平視,笑道:“因為它們在對你笑啊。”
“那太陽呢?太陽為什么那么燙?”
“因為它肚子里藏著火,想把溫暖送給世間萬物。”
“那我長大了,能把太陽摘下來,放到石村里嗎?這樣冬天就不冷了。”
蕭玄夜的笑容更深了,他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小娃娃的額頭:“你若能走出這片大荒,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或許……就能明白很多事。”
小娃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抓了抓自己的小腦袋,忽然認真地說道:“我叫小不點,我能跑得很快很快,以后一定能走出大荒!”
看著小不點跑出去的背影,蕭玄夜的眼神變得悠遠。
他看到了這孩子體內蘊藏的、如同一座火山般的恐怖潛能。
這具肉身天生至尊,他的道,將是肉身與力量的極致。
“小不點……”
蕭玄夜站起身,望向遠方。
他來這里,不是為了改變什么,而是為了償還一段因果。
……
半年光陰,大荒石村的風里多了些暖意。
蕭玄夜的學堂從最初的門可羅雀,變成了最熱鬧的去處。
石云峰常蹲在學堂外,看蕭玄夜逗弄孩子們笑,眼底總浮著欣慰。
變故來得毫無征兆。
秋末的黃昏,原本湛藍的天空突然被血云籠罩。
遠處大荒深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似有萬獸奔騰。
“獸潮!是獸潮!”
放哨的漢子跌跌撞撞沖進村子,臉上濺滿獸血:“獸群瘋了!青狼、玄熊、裂地虎……全往咱這兒涌!怕是有上萬頭!”
石村頓時炸了鍋。
青壯年抄起石矛、骨刀沖向村墻,老弱婦孺縮在石屋里發抖。
石云峰攥著腰間石斧,指節捏得發白,他當村長三十年,見過小獸群騷擾,卻從未見過這般規模。
“守不住的!”
有年輕獵戶哭嚎,“獸群里有裂地虎,一口能啃穿三尺石墻!”
石云峰猛地推開他,扯著嗓子吼:“守!先保護婦女老幼!”
可話音未落,村西的石墻已被撞出個大窟窿。
一頭遍體鱗傷的玄熊咆哮著擠進來,利爪揮出,三個村民當場倒在血泊里。
恐慌如瘟疫蔓延。
“先生!”
石云峰渾身是血沖進學堂,拽住蕭玄夜的袖子,“求您……出手救救石村!”
他從第一眼見到蕭玄夜以后,早看出這先生不簡單。
話未說完,蕭玄夜已抬眼。
他目光平靜,卻似有混沌氣自眼底翻涌,那不是凡人的視線,倒像高坐九天的神祇垂眸俯視螻蟻。
“滾。”
一聲輕吐。
沒有法則波動,沒有神力震蕩,甚至未動半分衣袖。
可那聲音落進獸群耳中,卻比太初雷劫更震耳欲聾。
沖在最前的青狼群猛地頓住,腥臭的涎水滴落地面,前爪懸在半空不敢落下;玄熊張著的血盆大口僵住,龐大身軀竟開始發抖;裂地虎的金瞳驟縮,連吼叫聲都卡在喉嚨里。
“噗通!”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頭玄熊,它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四肢發軟,竟對著蕭玄夜的方向跪伏下去。
緊接著,獸群如被無形的巨手揉碎,從最前排到最末尾,所有荒古異種齊刷刷跪伏在地,頭顱深深抵著碎石與血污,連喘息都不敢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