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芹搖搖頭“那丫頭說,要當面跟姓周的小子談。”
很顯然兩人的關系還沒確定下來呢!
云舒端著搪瓷杯的手頓了頓,熱氣氤氳著她的眉眼,語氣也軟了些:“那就先等等看吧,畢竟得先把關系敲定了,往后才能好好相互了解,急不得。”
而這會兒,柏春荷已經滿心歡喜的來到了周世成所在的部隊營區。
值班室里,通信兵剛把消息傳到周世成耳中時,他手里的鋼筆 “頓” 在稿紙上,墨點暈開一小片灰黑。
他抬眼時,眉峰還擰著,顯然沒敢信:“你說…… 有個叫柏春荷的女同志找我?”
“對啊,人就坐在值班室里呢,扎著倆麻花辮,背著個藍布包!長得還挺好看的。” 通信兵肯定的說道。
周世成立馬擱下筆,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道輕響。
他快步往值班室走,快到門口時又慢了半拍 。
上次把柏春荷的姐姐柏春芳認成她,鬧了回尷尬,這次可得看仔細了。
進門一抬眼,就見柏春荷坐在靠著窗戶的位置,陽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她發梢泛著淺金。
聽見腳步聲,柏春荷抬頭望過來。
周世成謹慎的問道:“你真的是柏春荷?”
“當然了。瞧見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柏春荷忍不住彎起了嘴角:“放心吧,我是柏春荷,不是我姐。再說我姐沒事找你干啥呀?”
周世成耳尖先紅了,抬手撓了撓后腦勺:“前兩次都認錯了,怕再鬧笑話。”
“現在認準了吧?” 柏春荷站起身,往他跟前湊了兩步,聲音亮堂,“你這會兒有空不?我想跟你說點事。”
周世成往墻上的掛鐘掃了眼,時針剛過下午兩點:“這會兒不忙。對了,你啥時候來的?咋沒提前跟我說一聲?”
柏春荷眼尾彎成月牙,帶著點小得意:“就是想給你個驚喜嘛,提前說了就不算驚喜了。”
周世成瞧著值班室里還有倆通信兵在整理文件,不是說話的地方,便跟戰士們打了聲招呼,拉開門:“咱去外面說吧。”
營區里的白楊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兩人沿著樹蔭下的小路慢慢走。
寒暄了兩句后,柏春荷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直面他,語氣沒了方才的輕快,反倒多了幾分認真:“周世成,我喜歡你,想跟你處對象。”
說著就從藍布包里掏出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遞到他面前 。
米白色的布面上,用粉線繡著對戲水的鴛鴦,針腳算不上特別細密,卻看得出來繡時用了心,邊角還仔細鎖了邊。
周世成猛地頓住腳,手帕捏在指尖軟乎乎的,他卻像攥了塊燙手的山芋,聲音都有些發緊:“你、你說啥?”
他沒聽錯吧!
她想跟他處對象!
柏春荷仰頭看他,陽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很,又一字一句重復了遍:“我說,我喜歡你周世成,想跟你處對象。”
這次的話清清楚楚落進耳朵里,周世成卻半天沒回過神。
柏春荷等了好一會兒,見他光愣著不說話,心里那點底氣忽然就泄了些,指尖輕輕摳著手帕邊緣:“你咋不吭聲?是不喜歡我嗎?”
“不是!” 周世成回過神來趕緊搖頭,眼神卻不敢往她臉上落。
她的目光太亮,像帶著熱度,燙得他心慌。
頓了頓,他才出聲道:“你還太小了,我比你大好幾歲,不合適。再說…… 你大哥那邊,肯定不會同意。”
上次柏戰找他談話的場景仿佛就在昨天,柏戰的意思明顯是在暗示他不要妄想不該想的事。
所以他跟柏春芳書信來往的時候,也特別注意。
他可不敢得罪柏戰,只能找些理由婉拒。
柏春荷一聽就明白,“年紀小” 是借口,他是怕家里人反對。
她索性往前邁了半步,直接攥住周世成的手腕,把帕子硬塞進他掌心:“我跟我媽說了想跟你處對象的事,我媽沒反對,還說你是個靠譜的!我大哥那邊更不用擔心,他不會干涉我跟你處對象的事。”
她頓了頓,眼神格外認真:“你就跟我說句實話,你喜不喜歡我?想不想跟我處對象?”
這次來部隊,她就是奔著確定關系來的,半點不含糊。
周世成還是頭回被女同志這么直接地攥著手,臉 “騰” 地就紅透了,下意識想往回縮,可掌心的手帕已經被塞得嚴實,米白色的布面貼著皮膚,連帶著心都跟著發顫。
柏春荷瞧著他紅到耳根的臉,自己心里也有點慌,指尖微微發緊。
其實她也是頭回跟男同志表白,全靠一股 “想要就搶” 的沖勁撐著。
在她眼里,喜歡的人就得主動,不然早晚被別人搶了去。
之前靠書信來往,只覺得周世成溫和,今兒才發現他這么容易害羞,想來是沒處過對象,這認知讓她心里又踏實了些。
好半天,周世成才慢慢抬起頭,聲音還有點發澀:“我…… 我挺喜歡你的,就是…… 就是怕你大哥不同意。”
人家姑娘都這么大膽地表白了,他要是再扭扭捏捏不回應,也太窩囊了。
柏春荷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雙手直接攥住他的手,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真的?”
“當、當然是真的。” 周世成被她這爽朗的模樣弄得更不好意思,趕緊偏過頭,用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鏡,想遮住泛紅的臉。
“那從今兒起,你就是我柏春荷的男朋友了!” 柏春荷趁熱打鐵,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 是。” 周世成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卻聽得真切。
確定了關系,柏春荷想跟他多聊會兒往后的事,比如他家里的情況 。
之前寫信時周世成提過,他是獨子,兩個姐姐都嫁了人,父母在云雀市市區住,他在部隊住宿舍,有隨軍資格卻沒申請。要是以后結了婚,就得跟部隊申請家屬房。
可聊了沒一會兒,柏春荷怕耽誤他的工作,便催著他回去:“你先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周世成把她送到營區大門口,走三步就回頭看一眼,反復叮囑:“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從部隊到家屬區也就兩里地,路熟得很,可他就是忍不住叮囑兩句。
柏春荷沒走,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抹軍綠色徹底消失在拐角,才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一想到周世成臉紅的模樣,她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指尖還有攥過他手腕的熱度,像是過電一樣酥酥麻麻的。
她琢磨著回去就跟媽媽報喜訊,腳步都輕快了不少,沒注意迎面走來的人。
對面是兩個女姑娘正湊在一起低聲說笑,腳步也沒慢。
兩人肩膀擦過的瞬間,柏春荷身上的挎包不小心剮蹭到了對方,只聽到嘶了一聲。
柏春荷心里正甜著,沒在意這點小磕碰,立馬側身道:“對不起啊!”
哪成想對方卻不依不饒,其中緊挨著柏春荷的女孩,對著她就推了一下,語氣沖得很:“你瞎啊?走路不長眼睛?”
柏春荷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秀眉擰了起來,反手也推了對方肩膀一下:“你罵誰瞎呢?你走路不也沒看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