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遇到了阻礙,除了擴大搜索范圍也沒有別的辦法。
云曦本來就存在感低,不讓人引起懷疑,好在太后是個精明的女人,突然想到那日瀾嬪說要喝藥,送藥的是個老嬤嬤,可之前一起來的卻是個小宮女。
“去查查那個小宮女,之后去了何處,又與什么人說了話,哀家就不信了,這個下棋的人還能徹底藏起尾巴不成!”
李嬤嬤應下,當天就找人五花大綁云曦到壽康宮來。
好在,云曦是個配合的,沒有掙扎,沒有反抗,很順從跟在李嬤嬤的身后。
太后到底是厲害的。
李嬤嬤本來被認定成為嫌疑人,可卻無人敢抓她打入大牢,如今還在太后身邊伺候,地位仍舊不可撼動。
當日在酈箬瀾面前承認錯處,也不過是以緩制急。
畢竟太后絕對不會忍心她在地牢受苦,更不會讓她遭受不蒙之冤。
而云曦他們也早就調查過了,是個罪奴之女,只因為老實話少聽話才成為酈箬瀾身邊的貼身宮女。
她沒什么可查的,背景更是跟其他宮人大同小異。
李嬤嬤見她如此配合,也沒有動刑,只是讓她把知道的都交代出來。
“嬤嬤,我不過是娘娘身邊一個小小宮女,那日桂嬤嬤來送藥,還說之后由她來伺候娘娘,我也只能離開。
原本是要回瑤光宮的,可想到桂嬤嬤之前讓我去內務府選一件好的襖子給娘娘做圍脖,便沒有偷懶,直接從壽康宮去了內務府。
奴婢沒有隱瞞任何消息,去的路上還碰到了皇上和李察公公,鬧了一些事兒,皇上詢問我娘娘如今身體如何,我便說娘娘今兒精神不錯,還去了壽康宮給太后請安。
可皇上好像有些不對勁兒,正打算去找娘娘的時候,有太監來報,說娘娘暈倒了,我只好和皇上一同回到瑤光宮。
這便是我那日做的事兒,不敢有虛言。”
云曦說話的聲音很小,語氣也足夠卑微。
句句不提饒過,卻每一句都在努力撇開自己的嫌疑,向李嬤嬤求情。
這樣的宮女最是不禁嚇唬,也最好控制。
李嬤嬤也是從小宮女過來的,看到云曦這幅窩囊樣,也覺得她掀不起什么風浪。
可她還是覺得有件事不明,那犀利的眼緊盯著云曦臉上的表情,不肯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我問你,那日你怎會碰到皇上,難不成真的是巧合?!”
“奴婢遇見皇上確實是偶然,只因在宮中待的時間不長,內務府也沒去過,路上有些亂,最后問了幾個宮女才尋到路,那時候也沒看到皇上,只瞧見有一群太監在那邊候著,還想著繞開,卻被那個叫小順子的太監瞧見,狠狠辱罵了一頓……
是皇上,皇上慈悲,認出了我是瀾嬪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救奴婢于水火之間……
奴婢不敢有半句虛假,更不敢欺瞞嬤嬤。”
云曦這幾句說得更是情緒激動,仿佛回到那日被欺負的樣子。
在皇宮里,最變態的當屬那些有些權勢的太監,或許是沒了根,做事更是毫無底線,平日還喜歡欺負小宮女,更甚者還會凌辱對方。
太監和宮女本應是同等地位,可在某些方面,那些太監往往手段殘忍。
李嬤嬤深有體會,突然就明白云曦為何提起此事情緒激動,甚至那卑微膽小的聲音都帶著幾分哭腔。
“欺負你的太監可是小順子?”
“是的,嬤嬤,奴婢不敢有半點虛假之言!”
云曦這聲應得肯定。
小順子如今正在辛者庫受罰,這樣的太監更擅長睚眥必報,等李嬤嬤去問他,必定會說夸大其詞,說她如何如何不知檢點。
這樣一來,云曦便有了不在場的證據。
內務府和瑤光宮是兩條不同的路,她不可能帶著下毒的任務,還要冒險去一趟內務府。
做壞事的人都會心虛,絕對不會還要在大眾面前露臉。
除非是真的城府深不可測的,才有如此膽量。
云曦外表看起來也不過平平無奇,還有點膽小的宮女,還做不到是這種程度。
初入宮罷了,她能掀起什么浪花?
人人都是這么認為的,卻因為這些認知,錯漏了許多細節。
便是李根,也查到了李嬤嬤私下找了云曦說話,把最新消息告訴李察,又匯報給慕蕭辭。
“你是說,太后那邊認為是瀾嬪的人做的?”
“很有可能,云曦不久是瀾嬪身邊的小宮女?據說在壽康宮的時候,瀾嬪娘娘到了喝藥的時間,是桂嬤嬤來送藥,后面就是桂嬤嬤在一旁伺候,讓云曦回去了,這才懷疑是云曦這個小宮女偷偷去放毒的。”
“她去放毒?”
慕蕭辭反復琢磨,腦海中回放那夜自己威脅宮女時,看到她水洇洇的眸。
很快,他發現自己根本記不起宮女的模樣,唯獨記得她有一雙能夠吸引人的眼眸。
那女人,怎么會長得如此模糊!
慕蕭辭自認自己過目不忘,腦子也足夠清醒,可唯獨忘記了兩個女人。
一是那夜閣樓的女子,二就是酈箬瀾身邊的貼身宮女云曦。
可他沒辦法把這兩個人聯系起來。
一個絕美妖艷,有著神秘勾人的魅惑,另外一個則是平平無奇,膽小甚微的小宮女。
氣質這一項不是天生就擁有的,更是后天養成。
一個奴籍宮女絕對不會有這等氣度和自信,有的只不過是眼淚,兇一句就紅眼的懦弱罷了。
他身為皇上,不喜歡哭哭啼啼的女人。
本質上更喜歡有魄力自信張揚的女子,這樣才會有征服欲望。
如今的慕蕭辭還是年輕,不知道女人多變,更不知道,多變的女人才更符合他的胃口,永遠吊著他的心,逼著他臣服在腳下。
他每次想到這個宮女就亂了心弦,好不容易才把那好奇心壓制下去,又問李察,“除了那宮女,就沒有別的其他線索嗎?”
“倒是有,那辣椒粉也讓御廚查明了,是御膳房常用的川蜀辣椒,而那魚糜卻不是御膳房的東西。”
“哦?繼續說。”
“御膳房來來往往不少人,要排查起來困難,魚糜還是可以下手的,咱家已經讓人去找各宮有小廚房的后廚查了。
還有,李根還查到了另外一個消息,說是太后的人,似乎在庭園的草叢發現了什么秘密東西,似乎就投毒人留下來的。”
李察把知道都說出來,毫無隱瞞。
復述也沒有帶任何自己的情緒,只想知道慕蕭辭到底是如何想的。
這件事涉及太后,更關乎皇家子嗣,若是傳出去,必定有損皇家威嚴。
若是以前,必定會把這件事瞞下來。
太后想要對皇室子嗣下手,這話說出去如何得了?
皇家的臉又要往哪里擱呢?
李察是知道事情輕重的,現在什么都不敢說,只等慕蕭辭這個紫禁城真正的主人定奪了。
慕蕭辭聽到這個更是頭大。
“罷了,這件事太后既然說要接手,到時候會給朕一個好的解釋,倒是瀾嬪那邊,今日讓她好好養傷,切勿亂走動,給她再送去一些補藥,切莫怠慢了。”
慕蕭辭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帶了幾分慍怒。
生氣太后手伸得太長,卻懊惱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孝字當先,他身為君主,更是天下人的榜樣,有些事情能做,卻不能做得大膽,做得人人皆知。
太后這是在拿喬他呢,他又如何不知?
可之后到底要如何,慕蕭辭還沒想好,倒是有點懊悔自己為何要把權利給了太后,而不是給蘇貴妃繼續掌管了。
不過由此可見,后宮當真亂得一團糟,他唯一的子嗣,都不知道能不能安然降生。
現在,他要花點時間在酈箬瀾的身上,以保子嗣無憂。
在位三年,他的子嗣一直都是大臣們關心的地方,更是日日側擊旁敲,讓他多繁衍。
可他又不是牲畜,分明是皇帝,就連這種事都要被強制性,更是讓他反感。
加上皇后那次危機,慕蕭辭多少有些抵觸,生怕真的有了子嗣,皇后對他生了更多的埋怨。
皇后的父親,也就是如今的宰相,對他至今還帶著抱怨呢。
其中還包含著許多無法訴說的情緒,可慕蕭辭都要面對,逃不得,也逃不掉。
眼下還記得自己跟酈箬瀾的約定,他忙完手上的政務,還要抽空去看看她恢復得如何了。
酈箬瀾如今行動不便,還是住在那瑤光宮。
反倒是婉嬪,這些日子都在太后那邊住著,太后不許她回來,慕蕭辭也不能說什么。
只能說不看到她,心情還能好上不少。
瑤光宮內,酈箬瀾臉上的笑意就沒停下來過,宮門一關,那是一個“瀟灑”能夠概括的。
婉嬪如今不在瑤光宮,她便是瑤光宮的主兒。
可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皇上最近日日都要來看她,即便是再忙,也會抽空過來與她用膳,這才是最重要的。
這件事甚至都傳到昭陽宮了。
那蘇貴妃氣得半死,卻還要帶著笑,選出補品,登門造訪,說要來看看她的身子恢復得如何了。
這一次來,為的不是酈箬瀾,而是為了蹲皇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