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放讓他們搭的是簡易席棚,這類棚子很好搭,材料又都是現成,不過一個時辰,就搭出十二間。
一個棚子一丈五六見方,八尺來高,男女分開,剛剛好。
至于多出的兩間,劉放便讓泥瓦匠住。
接下來的幾天,仍有難民陸陸續續過來。
劉放又讓李火頭繼續炒粟米,日夜不停的炒,依舊照之前的法子,愿意留下的做工換飯吃,不愿意留下的給拿了十日口糧遣回家中。
招到的勞工也沒閑著,劉放安排他們修長城。
長城——就是字面意義,華夏聞名遐邇的長城。
劉放穿越到大黎朝才發現,這個朝代有很多東西跟他記憶中的朝代不一樣。
在這個時空,至今還沒有哪個皇帝籌建可以保護疆土的長城。
面對強大的游牧民族,劉放覺得不建一條,有效推遲騎兵推進、把韃子“閃電戰”變成“攻堅戰”的長城實在太可惜了。
只要有了長城,只需要在關鍵關隘駐扎精兵,然后再配和烽燧系統進行警戒,一百名士兵在城墻上,完全可以地域上千名敵人的進攻。
但在這個朝代,修建長城絕對是一個巨大的工程。
劉放首要面對的問題,就是石料。
他不是暴君,更不希望“孟姜女哭長城”那樣慘無人寰事情發生。
花小川看到劉放勾勒的宏偉藍圖,激動道:“劉大哥,我們帶人去吧萬石嶺的采石場攻下來吧!”
為了開采漢白玉,萬石嶺的采石場可是有用不完的石頭。
攻打萬石嶺,劉放想要的只是里面的壯丁,里面有多少石頭劉放并不感興趣。
更何況,以他小小屯堡能力,也沒有足夠的馬車可以運送,再驚動朝廷,他的小世界還沒建起來,就胎死腹中。
燒磚!
秦磚漢瓦!
他之前跟著老兵下過地方,尤其是貧困山區,啥活都干過,學過不少東西,打紅磚也是那時候學的。
劉放的命令一下,整個黑石堡都動了起來。燒瓦匠趙老七被王勇連拉帶請地帶到劉放面前時,臉上還沾著窯灰,滿是褶子的臉寫滿了惶恐與不解。
“大……大人,您喚小人來,可是要燒制城瓦?”
劉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趙師傅,我問你,平日燒瓦,窯溫幾何?用的何土?”
趙老七雖不明所以,還是老實回答:“回大人,用的是河邊的膠泥,摻了細沙,窯火……窯火看著是亮黃色便成了。”
“那就是火候還不夠。”劉放聲音沉穩,樹枝點在地上簡陋的窯爐結構圖上,“我要你燒的,不是青瓦,而是紅磚。比現在的城磚更小、更規整,硬度卻要遠超之。”
“紅磚?”趙老七懵了,“大人,磚石出窯,皆是青色,這紅色……從何而來啊?”
“關鍵在于封窯洇水的功夫。”劉放目光灼灼,將他從現代學來的知識,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道出,“你們燒青磚青瓦,是在火候最足時,從窯頂慢慢滲水,讓水汽悶在窯里,這磚瓦就變成了青色,質地也更密實,對不對?”
“正……正是!”趙老七瞪大了眼,沒想到這位軍爺竟是個懂行的。
“但我們不洇水!”劉放樹枝重重一頓,“我們要反其道而行之。磚坯燒到透亮,窯溫達到頂峰時,撤去窯頂封土,讓熱窯自然冷卻,充分接觸空氣。如此,窯中之土便會褪去青色,呈現出一種沉郁厚重的暗紅色!”
他描述的并非現代大規模生產的標準紅磚,而是在古代技術條件下,通過精準控制窯爐氣氛能達到的、質量遠勝同時代青磚的高質量紅磚。
趙老七聽得目瞪口呆,他干了一輩子窯工,從未聽過如此離經叛道之法。“不……不洇水?那磚豈不會酥脆……”
“所以前期工序至關重要。”劉放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選土要更精,反復捶打、陳腐,讓泥‘熟透’。磚坯要入陰棚慢干,絕不能曝曬開裂。最關鍵的是——”
他盯著趙老七的眼睛:“我要你改造窯爐,加高煙囪,增設風道!我要這窯火,燒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旺、更透!”
數日后,黑石堡的第一座實驗磚窯點火。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尤其是趙老七,守著窯口寸步不離,按照劉放指點的細節調控著火候。
當窯溫達到頂點,撤去頂部封土的那一刻,熾熱的空氣扭曲升騰,所有人都看到那窯壁在高溫下泛出駭人的亮白色。
漫長的冷卻后,劉放親自用鐵鍬撬開了窯門。
趙老七第一個沖上去,不顧余溫燙手,扒開灰燼,捧起一塊尚且溫熱的磚塊。
那磚,通體呈現一種勻稱、堅實的暗紅色,仿佛凝固的血液,又帶著烈火煅燒后的沉穩。他用自己的瓦刀使勁敲上去。
“鐺——!”
一聲清脆、帶著金屬質感的回響,震動了所有人的耳膜。這聲音,遠比尋常青磚沉悶的響聲要響亮、堅實得多!
趙老七看著磚體上幾乎不見的痕跡,又看看自己震得發麻的手,緩緩跪倒在地,像是捧著一件神物。
他抬起頭,看著劉放,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大人……神技!此乃神技啊!這磚……堅如鐵石!若以此磚筑城,何懼刀劈斧鑿,箭射火燎?!”
劉放接過那塊沉甸甸的紅磚,心中豪情涌動。
趙老七那聲“神技”的驚呼,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黑石堡工匠圈里激起了層層漣漪。
劉放深知,一塊樣板磚的成功只是第一步,要實現規模化、標準化生產,才是真正考驗的開始。他將趙老七提拔為“窯作頭”,并將所有會燒窯的工匠,甚至是一些手巧的士兵和流民,都編入他的麾下。
“趙師傅,紅磚雖好,但我們要的不僅是‘磚’,而是‘城’。”劉放將趙老七帶到空地前,展開一張他連夜繪制的草圖,“你看,這是磚模的圖樣。我要你安排人手,嚴格按照這個尺寸,制作出一百個統一的木模。”
那圖樣上的磚塊,長、寬、高皆有定數,棱角分明,與當下大小不一、全憑匠人手感的土坯磚截然不同。
“大人,這是為何?”趙老七有些不解,“磚大些,不是砌得更快?”
“不。”劉放搖頭,目光銳利,“磚塊統一,砌墻時才能嚴絲合縫,速度更快,墻體也更堅固。我要建的不是土圍子,是要讓敵人撞得頭破血流的鐵壁!從今往后,黑石堡出產的每一塊磚,都必須長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