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行給予的“自由”,像一份包裝精美的毒藥,散發著誘人卻又致命的氣息。許慢慢心知肚明,書房那扇對她敞開的門,背后是無數雙監視的眼睛和精心布置的陷阱。但她沒有退路,只能迎難而上。
第二天,她懷著十二分的警惕,再次踏入書房。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滿房間,驅散了昨夜的陰霾,卻驅不散空氣中無形的張力。那臺可以接入裴氏內部網絡的電腦安靜地躺在書桌上,如同一個沉默的邀請,或者說,挑戰。
裴景行不在,這讓她稍稍松了口氣,但壓迫感并未減少。她能感覺到,這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都可能藏著攝像頭或監聽設備。
她沒有立刻去碰那臺電腦,而是先走向了靠墻的那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架。指尖劃過一本本厚重書籍的燙金書脊,從《國富論》到《全球通史》,從《博弈論》到最新的《人工智能倫理》,涉獵極廣,彰顯著主人深厚的學識和格局。這與她“許慢慢”的人設格格不入。
她刻意抽出一本封面花哨、內容淺薄的流行小說,坐到靠窗的沙發上,假裝翻閱,實則用余光觀察著整個書房。她在熟悉環境,尋找可能的監控盲點,也在評估風險。
接下來的幾天,許慢慢小心翼翼地經營著自己在書房里的“人設”。她大部分時間都在看那些“無聊”的小說或時尚雜志,偶爾才會“好奇”地擺弄一下那臺電腦。她的操作笨拙而生疏,不是“不小心”點開滿是復雜代碼的界面后驚慌失措地亂按一氣關掉,就是對著財務報表的圖表發出“這線條畫得真亂”的感嘆。
她甚至開始用電腦自帶的記事本功能寫“電子日記”,內容瑣碎而幼稚,充滿了對漂亮衣服、美食的向往,以及對自己“笨拙”惹裴景行不滿的擔憂和一點點小女生式的抱怨(當然是經過精心編造的)。她將這些日記用那個與“許慢慢”身份相關的簡單密碼加密保存,故意留下一些容易被破解的痕跡。
她知道,裴景行一定會看。她就是要讓他看,讓他覺得她只是一個有點小聰明、渴望被關注卻又資質平庸的普通女孩,最多就是比看起來稍微靈光一點,但遠達不到“K”的級別。這是一種反向的催眠,用部分的“真實”(展示一些能力)來掩蓋更大的秘密。
而在這層層偽裝的掩護下,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利用極其有限的時間和機會,進行著真正的工作。她不敢直接攻擊防火墻,而是像一只耐心的蜘蛛,開始編織一張無形的信息網。她利用裴景行給予的權限,悄無聲息地檢索、篩選著裴氏內部網絡中海量的、非核心的公開或低保密級別信息——例如員工論壇的討論、過往一些已解密的項目總結報告、甚至是一些系統維護日志。
這些信息看似碎片化、無關聯,但在她作為“K”的頂尖分析能力下,逐漸拼湊出裴氏企業文化的脈絡、某些管理上的潛在疏漏、以及……一些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細微波瀾。比如,她注意到財務部某個中層近期的活動日志有些異常訪問記錄,又比如,某個與裴景明負責的失敗新能源項目相關的邊緣供應商,最近與海外某個空殼公司有隱秘的資金往來。
這些發現讓她對裴氏內部的暗流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也為她可能面臨的未來沖突積累了籌碼。同時,她也更加確信,裴景行面臨的挑戰,遠不止外部商業對手那么簡單。
一天下午,她正“專心”地對著電腦屏幕上一張花卉圖片“研究”(實則在分析圖片屬性中隱藏的元數據,這是一種她習慣性的反追蹤練習),書房門被推開,裴景行走了進來。
許慢慢像是受驚般猛地合上電腦蓋子,臉上泛起被抓包的窘迫紅暈:“裴、裴先生……”
裴景行掃了一眼合上的電腦,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平淡:“在看什么?”
“沒、沒什么……就是看看花……”許慢慢小聲回答,眼神閃爍。
裴景行走到書桌后坐下,打開自己的電腦,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但接下來,他卻狀似無意地提起:“最近集團內部網絡在進行安全升級,可能會有一些訪問權限的臨時調整。如果你在用電腦時遇到什么問題,可以問梅姨,或者……直接找我?!?br>安全升級?許慢慢心中冷笑。這分明是又一次的試探和警告。他是在告訴她,她的一切操作都在監控之下,任何異常都無所遁形。
“哦……好的?!彼拖骂^,扮演著似懂非懂的樣子。
裴景行不再說話,開始處理公務。書房里只剩下鍵盤敲擊的聲音。陽光透過窗戶,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光潔的地板上,看似平靜共處,實則暗藏機鋒。
許慢慢重新打開電腦,點開那個加密的日記文件,敲下一行新的、充滿“少女煩惱”的文字,心里卻在冷靜地分析著裴景行剛才那句話背后的深意。
他給她自由,卻又時刻提醒她牢籠的存在。這場博弈,如同高手對弈,落子無聲,卻步步驚心。她知道,裴景行在等待,等待她按捺不住,露出更大的破綻。而她,必須比他更有耐心。
在寫完日記,準備離開書房時,她“不小心”將桌上一本厚重的經濟學著作碰落在地。書頁散開,恰好停留在有一幅復雜數學模型圖解的一頁。
她慌忙蹲下身撿書,手忙腳亂地試圖將散落的書頁塞回去,動作笨拙,嘴里還小聲嘟囔著:“哎呀,怎么這么難弄……”
裴景行抬起頭,目光掠過地上那頁復雜的圖表,又落在她因為“焦急”而微微泛紅的側臉上,眼神深邃難辨。
許慢慢抱著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書,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快步離開。關上門的那一刻,她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示弱,但不忘偶爾“笨拙”地觸碰一下他領域的邊緣,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線索,讓他猜,讓他疑,讓這場游戲始終保持在他無法完全掌控的微妙平衡上。
這才是她在這個華麗牢籠里,唯一的生存之道。而真正的風暴,正在這虛假的平靜下,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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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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