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許家老宅冰冷的玻璃窗上,發(fā)出沉悶又急促的聲響,像是在為一場即將上演的鬧劇敲打著凌亂的鼓點。
宅內(nèi),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折射出炫目的光,卻照不亮客廳里彌漫的壓抑與算計。許慢慢縮在寬大沙發(fā)的最角落,幾乎要將自己嵌進那繁復的歐式雕花里去。她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款式過時的淡黃色連衣裙,顏色土氣,襯得她本就刻意維持的蠟黃臉色更加黯淡無光。她低垂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一副怯懦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慢慢啊,”
主位上,許家的當家主母,她的繼母趙曼麗,用保養(yǎng)得宜的手優(yōu)雅地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聲音帶著一種虛偽的關切,“家里現(xiàn)在的情況,你也知道。那個項目出了這么大的紕漏,資金鏈眼看就要斷了,要是填不上這個窟窿,咱們許家……可就真的完了。”
許慢慢肩膀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細若蚊蚋地“嗯”了一聲。
旁邊,她同父異母的姐姐許清清,穿著一身當季高定的小洋裝,正不耐煩地擺弄著自己新做的水晶指甲。她瞥了許慢慢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厭惡,語氣嬌縱:“媽,跟她說這么多干嘛?反正她在家里也是白吃白喝,現(xiàn)在能為家里做點貢獻,是她的福氣!難不成她還敢不愿意?”
福氣?許慢慢在心里冷笑。把這樁“福氣”送給裴家那個傳聞中冷酷暴戾、前兩任未婚妻都離奇身亡的“活閻王”裴景行?真是天大的笑話。
誰不知道,裴景行是京城里人人談之色變的人物。年紀輕輕便掌控著龐大的裴氏商業(yè)帝國,手段鐵血,性情難測。關于他的傳聞多如牛毛,且一個比一個駭人。許家這次是走投無路了,才想出的聯(lián)姻下策,指望著犧牲一個女兒,換取裴家的資金支持,渡過難關。
而犧牲品,自然就是她這個父親早亡、生母不詳、在家族里毫無存在感的“乖乖女”許慢慢。至于許清清,可是趙曼麗的心頭肉,是要留著嫁入更高門楣,或者至少是“正常”的豪門,為許家爭取更大利益的,怎么可能往裴景行這個“火坑”里推?
“清清,怎么說話呢!”
許慢慢的父親,許宏遠,皺著眉頭呵斥了一句,但語氣里并沒有多少真正的責備。他看向許慢慢,臉上擠出幾分為難和沉痛:“慢慢,爸爸也是沒辦法了。裴家那邊……點了名要我們家的女兒。你姐姐她……身體不太好,受不得刺激。你看……”
許慢慢緩緩抬起頭,眼睛里適時地蓄滿了淚水,眼圈通紅,嘴唇哆嗦著:“爸……我、我聽說那個裴先生……他、他好像很可怕……我怕……”
“怕什么!”
趙曼麗放下茶杯,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裴家是頂級豪門,裴景行是商業(yè)帝王!嫁過去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多少人想高攀都高攀不上!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你爸爸辛辛苦苦打拼的家業(yè)毀于一旦嗎?”
許宏遠適時地嘆了口氣,扮演著慈父與無奈家主的雙重角色:“慢慢,就當爸爸求你了。只要你答應,以后家里絕不會虧待你。而且……裴家那邊也保證了,會盡快注資,幫我們渡過難關。你這是在救整個許家啊!”
眼淚恰到好處地順著許慢慢的臉頰滑落,她看著眼前這對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父母”,還有旁邊那個一臉幸災樂禍的“姐姐”,內(nèi)心一片冰涼的嘲諷。
救許家?這個從未給過她絲毫溫暖,只把她當作恥辱和累贅的所謂“家”,有什么值得救的?
但她面上,卻是一副被逼到絕境,不得不屈從的柔弱模樣。她哽咽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我……我答應……我嫁……”
“這就對了嘛!”
趙曼麗臉上瞬間陰轉晴,笑容燦爛,“這才是媽媽的乖女兒!你放心,嫁妝方面,家里一定給你辦得風風光光的!”
許清清也嗤笑一聲,仿佛甩掉了一個天大的麻煩,重新興致勃勃地研究起自己的指甲。
目的達到,許宏遠和趙曼麗又假惺惺地安撫了許慢慢幾句,便借口要處理公事,起身離開了客廳。許清清也扭著腰肢,上樓回了自己豪華的臥室。
頃刻間,熱鬧的客廳只剩下許慢慢一人,以及窗外依舊喧囂的雨聲。
她臉上的淚水瞬間收住,怯懦和惶恐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漠然。她抽出幾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干臉上的淚痕,動作優(yōu)雅,與剛才那個手足無措的土氣女孩判若兩人。
她起身,沒有回那個位于別墅角落、狹窄潮濕的傭人房改成的臥室,而是徑直走向了別墅后院一個堆放雜物的舊倉庫。倉庫里彌漫著灰塵和霉味,雜亂地堆放著各種廢棄的家具和工具。
許慢慢走到最里面,挪開幾個破舊的紙箱,露出后面一個極其隱蔽的小門。她用指紋和密碼打開門,里面竟是一間不足五平米,但五臟俱全的微型密室。
密室內(nèi),溫度恒定,空氣清新。一面墻上掛著數(shù)塊高清顯示屏,上面正飛速滾動著全球各大金融市場的實時數(shù)據(jù)和一些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復雜代碼流。另一面墻則是各種精密的電子設備,指示燈幽幽閃爍。整個空間科技感十足,與外面破舊的倉庫形成天壤之別。
這才是她,許慢慢,或者說,國際黑客圈內(nèi)令人聞風喪膽的神秘核心成員“K”,真正的天地。
她坐在符合人體工學的座椅上,戴上專用的防藍光眼鏡。纖細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飛舞,快得帶起殘影。屏幕上,一個加密的暗網(wǎng)通訊界面瞬間被調出。
界面上,一個代號為“V”的聯(lián)系人發(fā)來了一條新消息,附帶一個加密文件包。
V:【K,有個緊急任務,賞金這個數(shù)。目標:裴氏集團核心防火墻滲透測試(非破壞性),限時48小時。接不接?】
后面跟著的數(shù)字,足以讓世界上絕大多數(shù)頂尖黑客心動。
許慢慢的目光在“裴氏集團”四個字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裴景行……她那位素未謀面,卻即將成為她法定丈夫的“活閻王”。
真是,太有趣了。
她剛剛才在明面上,被家族當作棄子,“賣”給了裴家以求自保。轉眼間,在暗世界里,就有人出天價,要她去試探這位未來丈夫的底細。
這盤棋,從一開始,就偏離了所有人預設的軌道。
她沒有絲毫猶豫,指尖輕點。
K:【資料。】
V立刻將加密文件包傳輸過來。許慢慢熟練地解密,快速瀏覽著關于裴氏集團網(wǎng)絡安防體系的初步資料,眼神專注而銳利,如同瞄準了獵物的鷹隼。
然而,就在她全神貫注分析數(shù)據(jù)時,密室角落一個極不起眼的紅色指示燈,突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那是她設置的,針對這間密室入口最細微物理震動的警報器。
有人在外面觸碰了倉庫的門?
許慢慢動作一頓,眼神瞬間變得警惕。但她并沒有慌亂,手指在鍵盤上某個組合鍵上輕輕一按,所有顯示屏瞬間黑屏,設備運行的聲音也降至最低。她迅速將一個小巧的特制U盤從主機上拔下,下意識地塞進連衣裙內(nèi)側一個縫制巧妙的小口袋里。
然后,她悄無聲息地起身,如同暗夜中的貓,貼近密室的門,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雨聲依舊,除此之外,似乎并無異樣。
是風吹動了倉庫門,還是……有人已經(jīng)開始注意到她了?
許慢慢微微瞇起眼。看來,這場“替嫁”的游戲,比她預想的,可能要更早進入狀態(tài)。
她輕輕推開密室的門,重新回到堆滿雜物的倉庫。確認四周無人后,她將入口恢復原狀,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臉上又掛起了那副人畜無害、怯懦膽小的面具,低著頭,縮著肩膀,快步走回了主宅。
只是,在她離開倉庫時,那枚被她隨手塞進口袋的特制U盤,因為動作匆忙,有一小截金屬接口,露在了口袋邊緣,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不可察的冷光。
而她并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以及許家這場倉促決定的替嫁,早已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注意。一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或許正透過雨幕,靜靜地觀察著這座老宅里發(fā)生的一切,包括她這個看似最不起眼的“乖乖女”,剛剛那短暫消失在倉庫方向的舉動。
棋局,已布下。第一顆棋子,帶著偽裝與秘密,悄然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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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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