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羽這番話,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瞬間讓原本只是苦苦支撐的楚軍徹底沸騰了!
皇帝親臨!
援軍已到!
勝利在望!
巨大的榮耀感和求生欲激發了他們體內最后的潛能!
原本收縮的楚軍陣線,竟然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反擊力量!
所有楚軍士兵,如同打了雞血一般,不顧傷亡,瘋狂地向猶豫不決、士氣低落的漢軍發起了反沖鋒!
而漢軍這邊,本就因援軍將至的消息而心懷忐忑,士氣低落。
此刻見楚軍不僅沒有潰散,反而如同瘋魔般反撲過來,再加上“活捉霍去疾”的吶喊聲,軍心頓時大亂!
前沿的部隊竟然沒能擋住楚軍這突如其來的亡命反撲,陣腳瞬間松動,出現了潰退的跡象!
公孫敖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最后的機會已經失去了。
他猛地對霍去疾喊道:“國公!您看啊!局面已經徹底變了!”
“趙羽殺不了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求您了!”
說完,他不等霍去疾回應,猛地對霍去疾的親兵隊長嘶聲吼道:
“還愣著干什么!快!護送國公大人撤退!全軍向洪都城方向,交替掩護,撤退!”
親兵隊長聞言,一咬牙,就要上前強行帶走霍去疾。
然而,就在此時——
一道冰冷、威嚴、蘊含著無上內力和帝王威儀的聲音,如同九天雷霆,驟然從西北方向滾滾而來,清晰地傳入戰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震得人心神俱顫:
“走?”
“朕許你們離開了嗎?”
話音未落,只見西北方向火光大盛!
無數的火把如同燎原之火,瞬間照亮了那片天空!
一面巨大的、象征著楚國皇帝身份的龍旗,在火光的簇擁下赫然出現!
一襲耀眼銀甲、身披紫色蟠龍披風的楚寧,在一眾精銳驍騎的簇擁下,已然出現在戰場邊緣的高地上。
他目光如電,冷漠地俯瞰著下方混亂的戰場,如同天神俯視螻蟻間的爭斗。
楚國皇帝楚寧,竟然親自駕臨戰場!
最后的生路,似乎也被徹底堵死了。
霍去疾和公孫敖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楚寧的驟然現身,如同在已然繃緊到極致的弓弦上又施加了千鈞之力。
那道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如同實質般的重錘,狠狠砸在公孫敖的心頭。
公孫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瞳孔因極度的驚駭而劇烈收縮。
他猛地看向遠處高地上那襲在火把照耀下熠熠生輝的銀甲,以及那面刺眼的龍旗,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讓他如墜冰窟!
“楚…楚寧親至?!”
他失聲喃喃,隨即像是被巨大的恐懼刺激得爆發出來,猛地轉向霍去疾,聲音因極度焦急而變得嘶啞尖利,幾乎是在怒吼:
“國公大人!快走!不能再猶豫了!末將在此斷后!親衛營!還愣著干什么!立刻護送國公突圍!違令者斬!”
周圍的親兵和部分忠心的將領聞言,立刻紅著眼睛就要上前,試圖強行簇擁著霍去疾向后方尚未完全合攏的缺口沖去。
然而,處于風暴中心的霍去疾,此刻反而呈現出一種異樣的平靜。
他抬手,止住了躁動的親兵,目光依舊沉靜地遙望著高地上的楚寧,語氣淡漠,卻帶著一絲看透一切的無奈:
“不必白費力氣了,公孫將軍。”
他緩緩掃視四周,雖然視線被混亂的戰場和夜色所阻,但他仿佛能感受到無數楚軍正在如同鐵壁合圍般壓來:
“楚寧既然敢親自現身于此,并且如此從容,足以說明他已有絕對把握。”
“此刻,我們恐怕早已陷入重圍,四面八方都是楚軍,倉促突圍,不過是自亂陣腳,死得更快而已。”
“與其大費周章,不如堅守待援。”
“可是國公……”公孫敖心急如焚,還想再勸。
但已經來不及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霍去疾的話,伴隨著震天的戰鼓和號角聲,以及如同滾雷般逼近的馬蹄轟鳴,楚軍的援軍主力已經從西北、正北等多個方向,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洶涌壓上!
無數的火把將這片戰場照得亮如白晝,也照亮了漢軍士兵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驚恐和絕望。
殘存的漢軍無需命令,本能地迅速向中心收攏,圍繞著霍去疾和公孫敖,組成了一個密集卻搖搖欲墜的圓形防御陣勢。
長矛向外,盾牌高舉,但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下一刻就會被這鋼鐵洪流徹底碾碎。
就在這時,楚軍陣型分開,楚寧在一眾精銳驍騎的護衛下,策馬緩緩排眾而出,來到兩軍陣前。
他居高臨下,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精準地鎖定在霍去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貓捉老鼠般的玩味笑意,聲音清晰地傳遍戰場:
“霍去疾,別來無恙啊,費了朕這么多心思,總算是……抓到你了。”
他微微一頓,仿佛在欣賞著對手的困境,繼續道:“如何?對朕為你精心安排的這場盛宴,可還滿意?”
此言一出,公孫敖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這……這話是什么意思?什么陷阱?什么盛宴?”
而霍去疾,眼中卻是精光一閃,之前的些許疑惑瞬間貫通,他臉色陰沉得可怕,緩緩開口,聲音冰冷:
“原來如此……好一招請君入甕,圍點打援!”
他死死盯著楚寧:“你故意對公孫將軍圍而不殲,甚至網開一面讓他‘逃出’,又故意放出消息,甚至可能刻意放縱斥候將情報傳遞給我。”
“這一切,都是為了引誘我親自率輕騎前來救援。”
“而你,早已在此地布下重兵,真正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潯陽城,也不是公孫敖,而是我——霍去疾!”
“聰明!”
楚寧撫掌而笑,神情淡然自若,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愧是朕看重對手,只可惜,明白得晚了些。”
“你,確實值得朕如此大費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