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倆這般玩鬧，瞧著兩人故作嚴肅的模樣，可誰都沒把這當回事兒。

待王靜雅和宋建國從地里忙活完回來，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過午飯，宋陽便叮囑宋建國跑一趟鎮上，買些山城牛奶粉回來。

這奶粉不光能給團團跳跳補充營養，給它們添加瓶瓶奶，要是宋澈肚子餓了，也能拿來應急。

本來宋陽今兒打算去鎮上車隊填寫駕駛培訓資料，可手頭那幾苗崹參急需處理，而且家里又沒有細辛，沒辦法，他只能把這事兒往后推，先把細辛找回來再說。

他尋思著借放羊的機會，去尋些細辛，也好讓宋建國能稍稍歇上幾天。

養羊可不是件輕松事兒，那么多張嘴，光關在圈里可養不活。

不管是刮風下雨，還是數九寒天，哪怕自己病痛纏身，都得把羊趕出去放放，一天都耽擱不得，著實辛苦。

這些黃羊來到家里差不多快一年了，宋陽還是頭一回接手放羊的活兒。

他喚上幾只獵狗，帶上藥鋤和布包，順手還拿了些蜜渣，以及那本厚厚的學習汽車維修的書本，這才把圈里的黃羊放了出來。

這幾只獵狗對家里的情況熟門熟路，不會隨便下口咬圈養的牲口。

哪怕小雞仔跑到給它們喂食的盆子里啄食剩下的殘渣，幾條獵狗也只是抬頭看看，不會有什么過激反應。

“馮扯扯，去前頭當領頭羊！”宋陽朝著提著提籃的馮啟亮喊道，“幫我攔著點，別讓它們亂跑，速度也別太快。”

“你才是領頭羊呢！”馮啟亮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但還是聽話地跑到前面，攔住一出圈門就急著往外沖的羊群，控制著它們放慢速度。

他心里清楚，宋陽到了竹林，還得去招呼團團和跳跳。

結果呢，等宋陽來到對面竹林，朝著林子里喊了好幾聲團團跳跳，卻沒見竹林里有任何動靜。

聽到宋陽的喊聲，宋建國從屋里走出來說道：“別喊啦，我回來吃飯的時候，看見它們去了下邊山溝的箬竹林子里，在棵青杠樹上掛著呢，那地兒離家近，不用操心！”

宋陽對那個地方熟稔得很，也知道那是團團跳跳特別鐘情的去處。

沿著山溝生長著不少箬竹，這種竹子的葉片大得驚人，大到足以用來包粽子、做斗笠，大熊貓尤其喜愛采食這些竹葉。

既然它們跑去吃箬竹葉了，宋陽也就不再理會。

實際上，經過這段時間，盤龍灣對面的木竹林，還有周邊山溝里有竹子的幾個地方，早被團團和跳跳視作自己的領地。

宋陽留意過，這兩個小家伙出于本能，在它們日常活動區域的不少樹木上都留下了痕跡。

大熊貓無論雌雄都有自己的領地意識，在盤龍灣周邊，這里食物豐富，而且兩只熊貓還只是亞成年體，再加上宋陽一家子時常投喂，所以領地面積相對小了很多。

一旦領地劃定，它們很少離開自己的地盤，除非到了交配的年紀，才會跑出去尋覓對象。

昨天它們之所以跑出去那么遠，純粹是被那個缺德司機給嚇著了。即便如此，到了傍晚，它們還是選擇往盤龍灣折返。

宋陽先是和馮啟亮一道，把自家羊群趕到瘦地上方的草坡，隨后又折返去麻柳坡，把王岳家的羊也給趕了出來。

他順便去看了看王岳受傷的腳脖子，發現恢復得還不錯，腫已經消下去不少。

宋陽把王岳家的羊群趕到草坡，和自家的羊匯合后，馮啟亮就提著提籃鉆進上邊的山林里去撿拾菌子了。

兩家的羊加起來有四十多只，分成好幾小群，各自散開，可不好照看。

羊這動物有個特點，越是臨近傍晚，吃東西越專注。

這會兒剛趕到山上，它們東啃幾片草，西吃幾片葉，四處閑逛，一點都不安分。

特別是王岳家那群羊的領頭母羊，機靈得很。

坡地上那么鮮嫩的草葉不吃，卻東張西望，稍不留意就竄進玉米地里，引得其他羊也跟著它，變得鬼鬼祟祟，到處亂跑，實在讓人頭疼。

和宋陽家的羊不同，宋建國放羊的時候，從一開始就習慣控制著羊群，刻意讓它們放慢腳步，所以要安分許多。

沒一會兒，王岳家的領頭羊趁宋陽去圍攏落后的小羊時，一下子竄進了宋陽家的紅苕地里，大口大口地扯著苕藤吃起來，還時不時回頭朝宋陽這邊張望。

沒過多久，又有兩只羊跟著它鉆進地里，接著幾只羊突然受驚，四下逃竄，一下子就有幾只沖到了地中間，咩咩地叫個不停。

放羊最怕遇到這種羊，宋陽趕緊撿起一個土疙瘩，朝著那些羊扔了過去。

幾條獵狗都經過撿拾方面的訓練，見宋陽扔出東西，立刻朝著土疙瘩落地的方向沖過去。

看到獵狗跑過來，幾只小羊還算識趣，趕忙跑到地邊，竄上地埂，跑到草地上躲起來。

那只領頭模樣的羊和一只大公羊可就厲害了，見到獵狗沖來，不僅不躲不逃，反而轉過身，迎著獵狗走上幾步，穩穩地盯著幾只獵狗。

等獵狗沖到跟前，它前腳一蹬，后腿撐地，直立起來，然后歪著腦袋，猛地撞向最先跑到的招財。

招財跳到一旁躲開，沖著它汪汪狂吠兩聲，然后轉頭看向宋陽。它知道不能隨便咬羊，在等宋陽的指示。

其他幾條獵狗也只是沖到旁邊，不停地狂吠，沒有輕舉妄動。

僵持了一會兒，那只領頭羊和公羊似乎終于意識到危險，掉頭竄上草坡。

羊被趕出紅苕地，宋陽的注意力轉到羊群突然驚逃的地方，他看了看位置，正是昨天團團發狂扯瓜藤的地方。

昨天傍晚他就懷疑那里有馬蜂，今天又出現這種情況，他愈發確定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靠過去，很快就聽到自家地埂上一蓬灌木周圍傳來低沉的嗡嗡聲。

定睛一看，灌木叢里藏著一個有兩個拳頭大小的葫蘆包，十幾只葫蘆蜂在蜂巢上警惕地爬來爬去，還有四五只在周圍亂飛。

想必是羊群經過時碰到了枝葉，驚動了它們。

上輩子，宋陽在山里見過人工養殖馬蜂，知道這東西，深秋食物短缺的時候，那些新出窩的蜂王會找草堆、腐木的縫隙藏起來越冬，成功挺過第二年的，會先在土里筑巢，等外面氣溫適宜了，才會上樹筑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