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震耳欲聾的鼓聲回蕩在天地之間，鼓聲中帶著仇恨、帶著殤痛、帶著近萬英靈的殺敵之志，直擊靈魂深處。
距離清風(fēng)坡不到五十里的曠野已經(jīng)變成了人間地獄，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雙方揮刀砍殺的身影。南獐軍與第三軍從清晨鏖戰(zhàn)到正午，沒有任何花哨的陣法，唯有血肉相搏。
風(fēng)嘯軍確實從始至終沒有參戰(zhàn)，只是高舉盾牌長槍，注視著同袍兄弟血戰(zhàn)沙場，去報滔天血仇！
第三軍八千之眾，光從人數(shù)上看確實不如近萬南獐軍，可南獐軍兩天一夜未曾休息，大部分士卒的體力早已耗盡，面對心懷復(fù)仇之志的八千鐵甲，怎么贏？
一開始南獐軍還能僵持，可打著打著就漸漸陷入了下風(fēng)。雖無戰(zhàn)術(shù)可言，但各營、各尉哪怕是個人之間的配合也至關(guān)重要。
從邊軍成軍之初，洛羽便教授三三制對敵、教授各種肉搏戰(zhàn)法、配合之道，放在幾個人身上只是微不足道的優(yōu)勢，但若是放在上萬人拼殺的戰(zhàn)場，一點點優(yōu)勢就會像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最終轉(zhuǎn)化為勝勢！
“殺，殺了他們！”
“鐺鐺鐺！”
“嗤嗤！”
“啊啊！”
血霧彌漫的戰(zhàn)場中，蒙皮大鼓的每一次擂動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將士們的心頭。鼓聲不再是單純的號令，那是從黑石谷地底傳來的殤痛，是八千英靈的咆哮助威！每一聲都催動著第三軍將士的血管賁張。
放眼望去，兩股人潮瘋狂絞殺在一起。槍折了便掄起槍桿砸，刀卷了便合身撲上用拳頭肉搏、用牙齒撕咬。殤鼓聲中，白麻與黑甲已被血染成同一種猩紅，斷肢與殘刃在空中拋飛，每一次鼓點落下，就有一片人影在嘶吼中撲倒。
“殺，我要殺了你們！”
“報仇，報仇！”
刀口早已卷刃，第三軍老卒王五卻渾然不覺，依舊在戰(zhàn)場中怒吼廝殺。他與其他調(diào)入第三軍的士卒不同，他是那日從黑石谷幸存的將士，親身經(jīng)歷了那場慘烈的大戰(zhàn)，親眼目睹了無數(shù)同袍戰(zhàn)死。
王五的左臂已然負傷，只用一條染血的白麻草草捆扎，白麻早就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墜著。他盯上了一個揮動鐵骨朵的南獐軍都尉，那都尉盔甲鮮明，吼聲兇狠，已接連砸翻了兩名同袍。
“是你！”
王五的眼中爆發(fā)出沖天怒吼，他認出了此人，是那日黑石谷殺了他什長的家伙！
“還我什長命來！”
王五瘋狂前撲，面對揮來的鐵骨朵竟然不閃不避，硬生生迎上，胸前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卻也讓他欺近敵身。在對方錯愕的瞬間，他右手那柄卷刃的刀已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捅入、擰轉(zhuǎn)：
“噗嗤！”
死尸怦然倒地，南獐軍都尉的慘叫聲淹沒在鼓聲中，王五喘著粗氣，踉蹌跪倒，卻不拔刀，而是嗓音嘶啞道：
“七個了，還差三個才能替老哥幾個報仇！”
……
南獐悍卒陳牛背靠著一具不知名的尸體，大口喘著氣，血順著手腕流下。
他面前是一名年輕的玄軍士卒，鮮血模糊了面龐，只看得見一雙赤紅如瘋虎的眼睛。此人的武藝不算頂尖，甚至有些凌亂，但每一刀都帶著同歸于盡的決絕。陳牛格開一記劈砍，反手劃傷了對方的肋下，換來的不是退縮，而是更瘋狂地撲近。
“瘋子，都是瘋子！”
“這幫玄軍，真的不是人啊！”
陳牛心中發(fā)寒，南獐軍在南境征戰(zhàn)多年，一向以狠辣兇悍聞名，可今日他著實被玄軍給打怕了，這些人參戰(zhàn)的意義好像就是為了死。
“狗賊，拿命來！”
年輕漢子赤手空拳地撲了過來，拳頭像雨點般砸落。
陳牛驚恐掙扎，一手拼命格擋，另一手摸到半截斷槍，胡亂插進了對方的腰腹。年輕人身體一僵，力道稍松，陳牛剛要逃離，卻看到對方眼眸中閃過一抹瘋狂的笑。
隨即年輕人用最后力氣將頭猛地撞了過來：
“砰！”
“咔擦！”
額骨相擊的悶響中，陳牛腦骨碎裂，當(dāng)場斃命，而那名年輕士卒則滿臉是血，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拔出插入腰腹的斷槍撲向了另一處戰(zhàn)場……
“殺，殺光他們！”
“一個不留！”
嘶吼聲沖天不絕，每個人身上都沾著血，幾乎已經(jīng)無法分辨甲胄的顏色，只看到一個個血人在血泊中摸爬滾打。
南獐軍的士氣在如此不要命的打法中已然崩潰，可逃又逃不走，打也打不過，只能在絕望中發(fā)出一聲聲凄厲的哀嚎，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某處戰(zhàn)圈，南獐軍副將安成湯躺在地上，拼命地向后扭動身軀：
“不，不要過來！”
他的右腿血肉外翻，露出森森白骨，顯然是在剛剛的交戰(zhàn)中被人給踩斷了，慘不忍睹。安成湯的目光中滿是驚懼，視線里是一名一瘸一拐的玄軍武將：
原第三軍偏將何忠。
他是黑石谷一戰(zhàn)第三軍校尉以上將校中唯一活下來的人，只因那日大軍遭遇伏擊時他被一塊落石砸中暈厥，然后被一具具死尸給壓在了身下，壓根沒經(jīng)歷那場慘烈的大戰(zhàn)，是大軍打掃戰(zhàn)場時將他從死人堆里扒拉出來的。
命大，活了下來，可何忠忘不了半夢半醒時耳邊傳來的哀嚎聲、忘不了被救出時黑石谷尸橫遍野的場面，所以他活著的唯一念想就是報仇！
剛剛他撞見了安成湯，兩人一番兇悍的對拼，何忠愣是靠著胸中一口復(fù)仇之志重創(chuàng)安成湯，還踩斷了他一條腿，一記記不要命的刀法讓安成湯徹底失去了斗志，神志恍惚。
“想活命？”
“呵呵。”
何忠一步步走到安成湯的面前，一腳踩在了他斷掉的右腿上，獰聲道：
“血債，必須血償！”
“死吧！”
“噗嗤！”
刀鋒滑過，一顆碩大的人頭滾落在地。
……
遠處山坡，遙遙觀戰(zhàn)的第五長卿幾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如此血戰(zhàn)當(dāng)真慘烈啊，不過第三軍沒讓所有人失望。
這一場仗，贏定了！
第五長卿的目光投向某處戰(zhàn)圈，喃喃道：
“接下來就看衛(wèi)將軍能不能宰了高凌風(fēng)。”
陸鐵山冷冷道：
“高凌風(fēng)可是世家子弟，與韓重二人都是南境軍方的頂梁柱。他若是死了，景翊的心頭一定會滴血吧！”
……
“鐺鐺鐺！”
血光飛濺，鼓聲震天的戰(zhàn)場中，衛(wèi)淵手握蒼刀在人群中左沖右突，悍勇無比，任何近身之人都扛不住他一刀。
“殺，殺了他！”
兩名敵軍縱身撲來，甚至還沒看見他出刀的動作就感覺喉嚨口一陣腥甜，殞命當(dāng)場。連殺數(shù)人，衛(wèi)淵甚至都沒正眼瞧一下尸體，而是死死盯著十幾步外的壯碩身影：
南獐軍主帥，高凌風(fēng)！
此刻高凌風(fēng)的身邊僅剩下四名親兵護衛(wèi)，而且還是負傷的那種。四名親兵很清楚衛(wèi)淵的來意，對視一眼，兇悍點頭，同時持刀撲向了衛(wèi)淵：
“賊將，受死吧！”
“給我滾開！”
衛(wèi)淵冷喝一聲，手中刀鋒滑過一道詭異的弧光，率先割開了最前方那人的咽喉。緊隨而至的兩名南獐軍暴怒，一左一右同時攻了過來。
兩人配合默契，刀風(fēng)狠辣，封死了他閃避的空間。而衛(wèi)淵僅僅是迎著刀鋒向前踏出半步，恰恰擠入了兩人之間的間隙，他身形微側(cè)，蒼刀貼著左側(cè)之人的刀背滑入。
“嗤”的一聲輕響，刀尖已沒入其左肋，直刺心臟。同時右肘如錘向后猛撞，正中右側(cè)之人持刀的手腕，骨裂聲清晰可聞。那人還沒來得及發(fā)出慘叫，衛(wèi)淵的蒼刀已從左側(cè)敵人體內(nèi)抽出，反手一刀斜斬，刀鋒自其下頜切入，幾乎將半個頭顱削開！
轉(zhuǎn)瞬之間，三人斃命，第四人已經(jīng)嚇傻了，握著刀站在原地不停地發(fā)抖，雙腿打戰(zhàn)，不知道該上還是該跑。
衛(wèi)淵朝他勾了勾手：
“來！”
“拼了，我跟你拼了！”
絕望中的南獐軍踉踉蹌蹌地撲了過來，隔著老遠就開始揮刀，全身力氣都集中在雙臂之上，想要一擊博勝。哪知衛(wèi)淵并未用刀，而是一記掃堂腿正中此人的胸口：
“噗嗤！”
強勁的力道將此人踹飛了出去，砰的一聲栽倒在地，劇痛令他不停地抽搐。
衛(wèi)淵面無表情地走過去，隨意一刀就割開了他的咽喉，然后凝眼直視高凌風(fēng)，嗓音徹骨冰寒：
“高將軍，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