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過飯，夫妻倆坐在炕上。
李香秀一手輕輕拍打著閨女，歪著脖子皺著眉。
“寶山，要不你還是把你爺爺奶奶叫回來一趟吧。”
“咱們家東西夠吃，分給他們一點也沒事。”
“我怕大家都覺得你做的太絕，出去說你的閑話。”
張寶山微微一笑：“閑話終日有，不聽自然無。”
對方還想再說。
他連忙先開口：“媳婦兒，咱們不能為了面子，就去和毒蛇、蝎子打交道。”
“吃飽飯才更重要，而且，閑話也就說那么一段時間，過后誰還記得這些？”
李香秀想了想也是，但她的心情終究是不太好。
撓了撓頭，張寶山笑著靠在她身邊：“明天鄉上村趕集，咱們去唄，我帶著你逛一逛。”
任何時代，女人都是愛逛街的。
李香秀的眼神果然恢復光亮，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
“不行，我得看著孩子。”
“我的媳婦兒啊，你真是一孕傻三年。”他輕輕推了一下媳婦兒的腦門。
“咱們抱著孩子去不就得了。”
李香秀眉頭緊鎖：“那不行，我聽人說最近集上多了不少人販子。”
“有我和你一塊，誰也不敢動咱閨女！”張寶山拍了拍胸脯。
“就這么說定了，明天一早咱們就走。”
一夜過去，等李香秀醒過來到院子里的時候。
張寶山已經把自行車借來，拿著抹布蘸著水，在院子里擦著自行車。
李建國正在旁邊擺弄柴火堆。
剛才張寶山已經和他說過去趕集，但他畢竟上了歲數，不愿意再去那么遠。
“你們倆去啊，”李建國站起身，笑呵呵地說，“把孩子就放在家里得了，我看著。”
“沒事爹，帶著孩子一塊，就當時讓她出去見見人了。”
“省得天天在家里，以后不敢見生人。”
“也好，路上千萬慢點。”李建國在門口揮了揮手。
一家三口趕著自行車，笑呵呵的往集上走。
走出村子，眼前是平坦的土路，上面鋪著一層沙子，走起來沙拉沙拉作響。
遠處是一望無際的平原。
路上去趕集的人越來越多，大家說說笑笑，氣氛已經開始熱烈。
李香秀看著這一幕，心情一點一點變好，臉上的愁悶一掃而空。
張寶山看著她的側臉，同樣也是由衷的高興。
他伸出手：“把孩子給我吧，你抱著怪沉的，前面還得走一會兒呢。”
李香秀當然愿意，把孩子送到對方手里，她頓時覺得渾身輕松。
甩了甩胳膊，要不是這里人多，她覺得不好意思，絕對會原地蹦兩圈。
“小閨女兒哎！”張寶山把女兒放到自行車的橫梁上，一只手扶著她。
“啊！哈哈哈……”小女兒先是一驚，幾秒鐘后就適應，拍著手大笑。
“看見沒，我就說嘛，孩子得出來晃悠晃悠才行。”
李香秀點頭：“是啊，不是在家里，就是去大隊院的辦公室，真是沒見過這么多人。”
夫妻倆人繼續往前走，前方的人越來越密。
鄉其實也就是個大村子。
到了趕集的日子，周圍幾個村子的人都會到這里來。
特地規劃了一片市場區域。
有的拐著簍子，有的推著木頭車，還有的則是騎著自行車，后座左右各掛著兩個大筐。
這個年代趕集，沒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東西。
絕大部分都是人民自己家里生產的。
當然，不存在什么多到吃不完，所以要出來賣掉。
都是種出來以后自己不舍得吃，小心維護著送到集市上來賣點錢。
這個年代雖然是大集體，但是并不排斥家庭里養三四只雞。
弄點雞蛋往街上賣。
也不會不允許人民自己種點蔥韭菜苗啥的出來賣。
張寶山和李香秀走進大集。
兩旁是擺攤的人，中間全是來逛大集的。
跟著人群走進去，李香秀突然看見居然有人賣桃子。
她腳步輕快，像個活潑的小女孩，三兩步過去，蹲在攤位邊。
“大叔，都這個季節了，你這還有桃子呢？”
“大姑娘一看你家里就沒有桃樹。”
“我這些是秋桃，好吃的呢，嘗一個。”
“不了不了，”李香秀笑著問，“多少錢一斤？”
“看你要多少，你要是散稱，那就得一毛一斤，你要是多要，我就給你這個價。”大叔勾起食指。
“九分錢，再便宜點唄。”李香秀拿起一個桃子聞了聞。
這時候種果樹的人還不算多，大部分也就是桃子，蘋果和杏。
以前，李香秀倒是不喜歡吃桃。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生完孩子之后，她就老想吃點桃子，只不過一直都沒碰見。
大叔笑了笑：“大姑娘，我這是從山溝溝里出來的，半宿就挑著擔子往這走。”
“桃子是不值錢，可我也不能白走這么一趟啊，不能便宜了。”
李香秀還想再說。
“買點唄。“張寶山站在她身后。
“太貴了，不要不要。”李香秀起身，拉著他就走。
“九分錢，不貴了。”張寶山拍了拍她的胳膊。
過去蹲下來挑選。
翻看了一圈，發現這些桃子的表面上都有些干疤。
“大叔，你這是怎么管理的？要是這樣的話，可真不值九分錢，算了吧。”他摁著膝蓋起身。
大叔頓時急了：“小伙子別走啊，你開個價唄。”
“反正我這些桃子都是在自留地里自己種的，只要不離譜，我都賣。”
“六分錢。”張寶山直接開價。
大叔頓時滿臉苦澀：“小伙子，你這……稍微抬抬吧。”
“七分錢。”張寶山豎起一根手指。
“哎呀，”大叔無奈地笑著直拍大腿，“行行行，你是我今天第一份兒，就當是開秤了。”
他拿著桿兒秤。
這種秤，一根橫桿上面有刻度，一頭掛著個鐵皮兜子。
把桃子全部放進鐵皮兜子里，再在橫桿上輕輕撥動秤砣。
最終二者保持平衡，讀出刻度上的度數，就能確定是多少斤。
大叔仔細瞅了瞅：“三斤二兩，你給我兩毛……兩毛二分錢吧。”
張寶山微微一笑：“您都讓價了，我不能再讓您吃虧，兩毛三分錢。”
“唉，好好好，謝謝。”大叔喜笑顏開，趕緊幫忙把桃子裝進張寶山的布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