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凝初推開門時，玄關的感應燈順著腳踝漫上來，水晶吊燈折射的冷光落在她沾著亮片的裙擺上，晃得人眼暈。
剛結束品牌晚宴的禮服還沒換，絲絨手套指尖沾著點香檳漬，她隨手摘下來扔在玄關柜。
手機在手包里震得發燙，屏幕亮了三次，來電顯示是“未知號碼”。
她太熟悉這個號碼了，是杰森用臨時卡打的。
指尖懸在接聽鍵上兩秒，她還是劃開了，聲音里帶著剛卸完妝的倦意，卻刻意壓著：
“什么事。”
“大明星，終于肯接電話了？”杰森的聲音裹著電流聲，混著遠處模糊的酒吧音樂。
“我還以為你要躲到明天呢。”
溫凝初走到客廳，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羊毛地毯上，冰涼的觸感順著腳底往上爬。
她拿起茶幾上的冰水，杯壁的冷凝水沾在指腹，“說重點。”
“重點？”杰森笑了，那笑聲像砂紙磨過木頭。
“有人盯上我了，差一點沒跑出來。溫凝初，你知道對方什么來頭嗎？手眼通天的主兒，要是被抓到，我可不敢保證自己嘴嚴。”
溫凝初捏著杯子的指節驟然收緊，冰水順著杯壁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的印子。
“我不是讓你待在南非？誰讓你回來的。”
“待在南非喝西北風？”
杰森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給的那點錢，連我上個月的賭債都不夠！現在好了，我被人追著跑，你要是不幫我，咱們倆就一起完蛋！”
他頓了頓，語氣又沉下來，帶著赤裸裸的威脅：“要么，給我五百萬，我立刻回歐洲，這輩子不踏回國內一步。
要么，我就去找記者聊聊，聊聊三年前，是致使我開車撞了人，又是誰花兩百萬找人頂包，幫你處理掉所有痕跡。”
溫凝初的呼吸猛地一滯。
三年前的畫面突然涌上來：
郊區公路，車頭撞變形的賓利，地上那攤發黑的血。
“五百萬？”她重復著這三個字，聲音發緊。
“杰森，這些年我幫你還了多少賭債？從十萬到五十萬，你哪次開口我沒應？現在你要五百萬，我上哪給你弄？”
“你是溫凝初啊！”杰森嗤笑。
“一線女星，幾集電視劇的片酬就不止五百萬了！你別跟我裝窮，你衣帽間里隨便一件珠寶，都夠普通人活十年。”
他的聲音越來越近，像是貼在耳邊：“我手上可不止車禍這一件事。你當年生下的那個孩子可沒死，還有你跟我那些不清不楚的照片……你猜要是這些東西流出去，你的粉絲會怎么看你？你的地位還能不能保住？”
溫凝初閉上眼睛，指尖的冰水順著指縫往下滴，砸在地毯上沒了聲響。
她想起昨天助理遞來的行程表，下個月還有兩個高奢代言要簽，要是杰森真把這些事捅出去，她十幾年的努力就全完了。
起初她還猶豫，畢竟是愛過幾年的人，可剛才杰森的話像把刀，把最后一點情分都割碎了。
這個男人就是個無底洞，今天給了五百萬，明天他還會要一千萬，與其等著被拖死，不如……
她睜開眼時，眼底的慌亂已經褪得干凈，只剩下一片冰冷。
“錢我可以籌，但需要時間。”她的聲音很穩，甚至帶著點安撫。
“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別再用這個號碼打給我，我聯系你。”
電話那頭的杰森頓了頓，大概是沒想到她這么痛快，語氣緩和了些：“行，我給你三天時間。要是三天后見不到錢，你就等著上頭條吧。”
掛了電話，溫凝初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玻璃杯“哐當”一聲撞在茶幾角，冰水灑了一地。
她蹲下來，看著地毯上暈開的水漬，忽然伸手把杯子掃到地上，玻璃碎片濺得四處都是，其中一塊劃破了她的腳踝，滲出血珠。
她沒管傷口，徑直走到書房，拉開最里面的抽屜，從一本厚厚的《資治通鑒》里抽出一張名片。
名片是深灰色的，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老陳，是她去年通過朋友認識的人，專門處理“麻煩事”。
指尖摩挲著名片邊緣，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老陳的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溫小姐？”
“我有個事要辦。”溫凝初的聲音壓得更低，目光掃過窗外的夜景，樓下的車水馬龍像流動的燈河。
“有個人，想讓他永遠消失。”
老陳沉默了兩秒，問：“名字，地址，還有……你能出多少？”
“杰森，他現在應該還在市區，具體地址我會想辦法問出來。”
溫凝初的指尖按在桌角，那里還留著之前簽合同的筆痕。
“錢不是問題，我要他……不留痕跡。”
“不留痕跡要加錢，而且需要時間安排。”
老陳的聲音沒什么起伏。
“另外，溫小姐，你得想清楚，這事兒一旦做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溫凝初看著自己腳踝上的血珠，慢慢滲進地毯里，像滴進了無底的黑暗。
她想起杰森威脅她的樣子，想起自己可能失去的一切，咬了咬牙：“我想清楚了，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她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
晚風灌進來，帶著點初夏的涼意，吹得她頭發亂了。
遠處的霓虹燈光落在她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她摸出手機，給助理發了條消息：“幫我查一下，最近有沒有從南非回國的臨時手機號。另外，查一下市區所有的快捷酒店，看看有沒有人用這個名字登記。”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她的腳踝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低頭才發現血已經滲到了裙擺上。
她走進洗手間，用碘伏擦傷口，棉簽碰到傷口時，她沒躲，反而更用力地按了按。
疼，才能讓她更清醒。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助理的回復：“溫姐，查到了，杰森昨天在城東的豪翰酒店開了房，用的是假名字，但監控拍到了他的樣子。另外，他今天下午還去了趟銀行，取了之前你轉給她的十萬塊。”
溫凝初看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撥通老陳的電話，聲音里沒了一絲溫度：“老陳，地址找到了，城東的豪翰酒店302房。今晚，我要結果。”
電話那頭的老陳應了聲“好”，就掛了。
溫凝初把手機扔在洗手臺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妝容已經花了，眼底帶著疲憊。
她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杰森回來找她，說“我愛你”時的樣子，忽然覺得可笑。
有些人，從一開始就是錯的，與其等著被拖累，不如親手斬斷。
她拿起卸妝棉，一點一點擦掉臉上的殘妝，動作很慢，很穩。鏡中的女人，慢慢露出原本的樣子，只是眼底的狠勁，再也藏不住了。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城東的酒店內，杰森正躺在床上，翻著手機里溫凝初的照片，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他以為自己捏著溫凝初的把柄，就能一輩子衣食無憂，卻沒料到，死亡已經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