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二環高檔住宅小區,橡樹灣。
屈芯白白凈凈斯斯文文,圓臉大眼,略帶些嬰兒肥,笑得青春明媚、年華正好——這些都是路途從照片上看到的。
小姑娘只有19歲,愛笑愛鬧,愛跑愛跳,愛跳舞愛唱歌。
然而,正是在17歲這個如花似玉的年齡,她與同學一起外出游玩時遭遇了嚴重車禍,導致下肢癱瘓,而且就她運氣最不好,受傷最嚴重。
……
屈堯和其父母既傷心也尷尬,門口快敲爛了,丫頭就是不開門。
但死~~小丫頭肯定沒死,坐在輪椅上不說話、不動彈,就愣愣地盯著窗外的沙河,只把后腦勺留給大家——這些,都是從屈堯在臥室天花板安裝的監控里看到的。
“路先生,不好意思啊,你看這……哎。”
屈堯擺弄著手機,試圖通過監控叫“醒”妹妹,但沒用。
路途摳了摳腦殼:“屈哥,你別介意啊,我想問問~~她有沒有試圖自殺過?”
“這~~有,但只有一次,就是剛知道自己下肢癱瘓的時候,割過腕。可能最后因為恐懼,沒有成功。”屈堯顯然很疼愛自己的妹妹,一說起這些就忍不住嘆氣。
“行,怕死就好。我就怕遇到那種不怕死的。”路途恍然,腦子里自然而然想起了自己在地球上被擊斃的事情。
那時的自己便是徹底不想活了,所以才瘋狂捅腰子、碎鳥蛋,還踏馬口出狂言“你打我撒,你打我撒”。
啊哦,特警蜀黍滿足了自己的愿望,真的打了~~還用狙擊槍打的。
路途微微搖頭甩開那些荒唐事:“那就說明她只是不愿意面對自己現在的狀態。那就按照你說的,從她最喜歡、我最擅長的音樂入手。”
他沒有過多的廢話,相比屈家人肯定咨詢過不少心理醫生,沒效果。
左右看了看,路途看到了客廳大陽臺上遮蒙著的鋼琴。
額,尷尬,不會啊。
“有吉他嗎?”
“沒有。要不我現在去買?”
“口琴呢?”
“沒有,要不我現在網上下單?”
“算了,節約時間吧。”路途擺擺手,假裝去衛生間。
“逼哥常來玩兒啊。”
【干哈?】
“給我《水邊的阿狄麗娜》鋼琴譜,另外把鋼琴演奏技巧理論整過來吧,至少大師級的啊。”
【(興奮興奮)宿主要開始裝逼了嗎?】
“少廢話,趕緊的吧。”
【沒問題!我現在就去偷理查德*克萊德曼的心得體會。】
“現偷啊?”
【開個玩笑,哈哈。宿主請做好準備吧,第一次接收技能類知識可能會狂打擺子。】
“喂喂喂,我在廁所啊喂。”
【哈哈,有沒有嚇一跳?我又是開玩笑的。已經傳送完畢了,宿主自行感知吧。】
“尼瑪,逼哥你以后別這么無聊了。”
路途無力吐槽,趕緊凝神冥想。
還別說,真多了好多牛逼的演奏理論知識。
《水邊的阿狄麗娜》曲譜理解起來不復雜,但演奏技巧是真不行。
路途在衛生間“操練”了好幾分鐘,這就打算上陣了。
他覺得腦殼有點混亂。
紙上得來終覺淺,不知鋼琴為何物。
媽蛋,那些小說都是騙人的——神踏馬“一哆嗦之后啥都牛逼”,腦殘啊。
坐在鋼琴前,屈家人被路途的氣勢、氣質、氣派、氣場給震懾住了。
光是坐姿和造型就已經屌爆了,這尼瑪才是真大師!
……
路途清了清嗓子。
額,他忘了這是彈鋼琴不是唱歌。
大家快讓開,他要開始裝逼了。
他胳膊輕抬,勻稱修長的手指便撫上了黑白琴鍵。
屈堯暗自咋舌,就這張臉,就這個子,就這范兒,就這如老僧入定般的神態,嘿,是比老子帥多了。
額,路途這么認真入神,其實~~是在腦子里核對琴鍵的位置……
而且,他的手指已經在微微發顫,嘶~~根本按不下去啊。
媽蛋,要不就直接站起來承認“老子剛學,根本不會”?
呼……嘶……呼……嘶……
路途調整了幾次呼吸,還是準備動手了。
媽蛋,氣氛都到這兒了,這逼~~只能硬著頭皮裝下去了。
叮~~
呤~~
噹~~
啷~~
動次打次,噗呲啪呲~~
咚、嗡、嗚、咩、砰~~
咕咚、撲哧、呱唧、呼嚕、咔嚓~~
淅淅又瀝瀝、嘰里又呱啦、嘰嘰又喳喳~~
路途全然忘我,雙手翻飛奔忙。
他十只手指如脫韁的顛狗,如發瘋的野牛,如霹錯樹的閃電,如吹跑偏的狂風。
那臺九成新的施坦威名牌鋼琴也徹底失去了自我,發出了各種勾魂奪魄、仿佛正慘遭蹂躪、踐踏、侮辱的哀嚎——
如狂犬護食,如豪豬拱樹。
如猛鬼出籠,如喪尸啃肉。
如山崩如海嘯,如煙花如鞭炮。
如轟炸機掠過,如氫核彈開花。
去尼瑪大珠小珠落玉盤,簡直是黑白無常攆鬼玩。
說什么水邊的阿狄麗娜,根本是等死的百歲大媽——要見鬼了,好嗎?!
屈堯和其父母豈止傻眼,簡直懵逼。
這大師,好尼瑪~~~額,狂放不羈!
初聽不知曲中意,再聽已成黃泉魂!
沉浸于“世界名曲”的路途,以及屈家三人都沒注意到——某間臥室房門被猛然拉開,露出了一個鐵青著臉的輪椅少女。
只要別人不尷尬,路途就一點都不尷尬。
反正勾魂奪魄的琴聲,把屈芯給“勾”出房門了。
她不是很想死,但差點被氣死——她曾經最愛的鋼琴,被一個神經病如此折磨,誰他媽受得了?
雖然那個神經病很高很帥很年輕,但這著實比自己斷腿還難受!
難受的還有樓上樓下、樓左樓右的鄰居。
還好,在大家報警之前,如幽冥鬼號的琴聲停了。
……
屈堯、屈爸、屈媽被“趕出”了屋子。
路途摸出了手機:“蘇天后啊,我正在拯救失足少女,能現場和你視頻一下嗎?”
“路途你個無敵大渾蛋、超級死變態!”
咔呲,蘇天后“呸呸呸”就掛了電話。
路途看著隱隱有些期待的屈芯,不由滿臉黑線:(≧▽≦)我真的在拯救“失足”少女啊。
得,自己表達有誤,還是拍個照過去吧。
視頻接通的那一剎那,屈芯清瘦的面龐之上,綻放著雛菊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