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李漢山的這番話。
徐躍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了。
聽他這么形容,他這一大家子人那可真都是一幫吸血鬼。
無論李家有什么事兒都愿意來找李漢山。
今兒東家的屋子倒了,讓李漢山找人去修一下。
明天西家缺個人力做事,也讓李漢山找人過去幫忙。
至于借錢,借糧,那更是家常便飯。
而今天這個李成軍便是來找李漢山借錢來了,理由是兒子要結婚,缺彩禮。
并且一張口就跟李漢山要五十塊。
對當下的徐躍江來說,五十塊并不算什么,隨手就能拿出來了。
但對于當下的李漢山來說,五十塊那可是一筆不小的巨款了。
畢竟當下的職工一個月頂天了也就賺個十幾塊錢。
他雖然是生產隊長,雖然平時也干點偷雞摸狗,中飽私囊的事兒,但每個月也就十來塊錢的收入。
而且他還要養活自己和老婆,甚至有時候還要接濟接濟小舅子以及家里面的人,哪里能拿的出這么多錢來?
結果他這邊剛說不想拿錢,人家那邊就開罵了。
“要不是你進來。”
“還不知道這個家伙要罵的多難聽呢。”
李漢山給自己點燃了一支旱煙,深深地吸了口:“你說說我這早是造什么孽了,咋就攤上這么一幫親戚呢?”
“而他們欺負我也就罷了。”
“現在居然……”
李漢山看了眼站在旁邊的張娟,終究是沒有將后面的話給說出來。
不過也不用他說,徐躍江便也能猜到他是想說什么。
李漢山這個人的人品怎么樣無需評判。
但他跟張娟的感情,那是絕對絕的好也是絕對絕的將自己的老婆放在第一位。
若非他還有這么點跟自己相似的地方,徐躍江后面也不可能跟他和解。
“你這也是太把他們當回事兒。”
徐躍江道:“直接不把他們放心上,讓他們有招想去,沒招死去,不就完了嗎?”
“你說的倒是輕松。”
李漢山指了指自己的腳下:“這是鹿角營,總共也就這么四五百人。”
“誰家有個風吹草動,立馬就會成為大家的談資。”
“而我要是一旦拒絕了他們的要求。”
“他們馬上就得把我奶奶拉過來,坐在我們家門口罵我不孝。”
“要是他們回頭將這事兒拿出去宣揚,我這臉還要不要了?”
原本就被徐躍江這個眾所周知的白帽子給欺負的很慘。
這要是在將他奶奶給拉出來罵他不孝,那他以后也就不用在鹿角營待著了。
當下的人。
尤其是生活在村里的人。
最注重名聲,甚至將此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被全村指著脊梁骨罵的那些個人,最后被逼的自殺的也不在少數。
而徐躍江當下也不知道該說李漢山一些什么才好了。
“主意是給你出了。”
“你不照做,我也沒有辦法。”
“而且這也是你們自己家的家務事兒,我參與不了。”
徐躍江指了下桌上的鹿茸道:“東西給你留下了,我先走了。”
“成!”
李漢山起身走至徐躍江身前,感激道:“鹿茸的事兒謝謝你了,要是以后有機會,哥一定報答你。”
“等你們得償所愿的再說吧。”
徐躍江掃了眼邊上的張娟,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復雜。
猶豫了一會。
他還是語重心長的對李漢山說了句:“至于你家里的事兒,我還是想最后給你一句忠告,別讓別人毀了你自己的家庭,畢竟能永遠陪著你的,只有你的老婆孩子,其余的大多數人乃至是你那些引以為傲的成就對你來說都是過客,都是過往云煙。”
這是他上輩子吃過的苦。
也是他上輩子走過的路。
他因為自己那該死的自尊心,失去了自己的妻女。
為了自己那該死的自尊心,給他留下了終生的遺憾。
如若不是老天爺又給了他一次機會,讓他重新回到了當下,他也注定要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
而當下的李漢山雖說跟他當初的情況不一樣。
但終究殊途同歸。
徐躍江見了也難免共情,也不是很想看見李漢山走自己的老路。
說完。
他揚手拍了下李漢山的肩膀,隨后便走出了李漢山的家。
而聽聞他這句話。
李漢山的眼睛里也涌出了一股子莫名的情緒。
……
另一邊。
走出李漢山的家,徐躍江便跳過院墻回到了自家。
徐凱旋與崔雪姬兩個人正在院中處理狍子。
見到他回來。
兩人也同一時間抬頭。
徐凱旋朝著李漢山的家那邊努了努嘴:“剛才咋回事兒?”
他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是卻看見徐躍江一路將李成軍給踹出了門。
徐躍江當下也沒多想,便徑直是將剛才在李漢山家里發生的事兒與徐凱旋說了一遍。
“沒想到,原本就是想過去給李漢山送個東西,卻瞧見了這樣一個奇葩。”
徐躍江搖搖頭:“也沒想到,這李漢山表面上看著拽的跟個二五八萬一樣在家里面卻活的跟條狗似的。”
“誰說不是呢。”
徐凱旋也不免感慨:“這個家伙居然也有被別人拿捏的時候,之前還以為這個家伙在家里面能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呢。”
“如今看來,卻真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誰都有說不出的苦。”
“行了!”
“你也別在那戳著了。”
“抓緊過來做事兒!”
徐凱旋指了下地上剛剝了皮的狍子:“你妹妹力氣不夠,抓緊時間過來幫個忙。”
“幫你個錘錘!”
徐躍江白了他一眼:“想白嫖我的子彈,還想讓我幫你干活,你做夢呢?”
“嘿,你小子!”
徐凱旋瞪了下眼睛。
可還沒等他發作,徐躍江便是一路小跑的進了屋。
關門前。
他還沒忘記朝徐凱旋那邊做個鬼臉。
“這小崽子可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徐凱旋雖然嘴上是這么說,但臉上卻是在笑。
邊上的崔雪姬看看徐凱旋的方向,又看看徐躍江的方向,眼里不自覺地流露出了一抹羨慕。
而徐凱旋自然也是察覺到了她的臉色變化,輕笑了聲:“小丫頭,你可是要抓緊時間成長起來,想在這個家里生活下去,至少得爭取到你哥的認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