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外面動物的叫聲，原本還滿臉堆笑的陸遠東，臉上不覺露出一抹愁容。
許白婷則微笑著說：“天明，外面好像是有人來了。”
劉老根這時已經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的同時，低聲嘀咕著：“這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戶戶都在過團圓年，誰會跑到咱家來？”
話音剛落。
劉老根不覺驚訝道：“嘿，門口好像還真有個人呀。”
許白婷好奇問：“是不是妮妮奶奶？”
說著，許白婷也連忙起身準備出門看看，不過出門時，她覺得侯淑娟來這里的可能性不大。
畢竟今下午煮餃子的時候，她還給侯淑娟煮了一份，另外給妮妮蒸甜米飯的時候，順帶著也給做了份。
許白婷知道陸遠東肯定不會親自給送過去，她私下里找劉老根，將吃的給提了過去。
和劉老根出門后。
許白婷這才看清楚眼前站著一個孩子，這孩子不是別人家的，正好是陸遠亮家的老大陸大寶。
大寶鼻子里面流著血，臉蛋子被凍得和猴屁股一樣。
身上穿著三年前的棉襖，腳踝都露在外面，袖口位置因為一直擦鼻涕，看上去油光锃亮，胳膊肘的棉花露在外面，正在寒風中飛揚。
大寶將兩手揣在懷里，鼻涕已經從嘴唇上流下來，眼巴巴看著許白婷和劉老根。
兩人見此情形，不由得心頭一酸。
沉默幾秒后。
許白婷也沒多問什么，只是伸出手，拽著大寶的手腕，“走，先跟我去屋里。”
陸遠東也沒想到這孩子會現在跑到自己家來。
許白婷剛將大寶帶到房間。
妮妮這小丫頭便喜笑顏開地撲了上去，“大寶哥哥，你咋來我家了呢？太好了，我正愁沒人和我玩呢，對了，二寶哥哥還有三寶姐姐怎么沒來呀？”
大寶始終一言不發。
被許白婷拉到了火爐子旁邊，站住腳后，他又抬起手臂，將鼻孔中的鮮血還有鼻涕用袖子蹭掉。
劉老根這時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去旁邊將洗臉盆拿過來，然后將水壺中的熱水倒了些，又摻了點冷水。
來到大寶跟前后，劉老根將孩子拽過來，“過來，我給你洗把臉。”
許白婷這時忙對劉老根說：“老根叔，你和天明先吃飯吧，我來給孩子洗。”
妮妮在旁邊穿著穿棉襖，小臉蛋熱得紅突突的，嬉笑著說：“大寶哥，你是不是和人打架了呀？你怎么還流鼻血了呢？”
直到這時，大寶方才開口，帶著哭腔說：“我娘打的，一頓餃子從下午包到天快黑了，還包不好，我餓，催了她幾句，她就開始打我……”
說著，大寶低下頭，自己伸出手去洗臉，“二媽，我自己能洗。”
許白婷看向陸遠東，試探著問：“天明，能不能將孩子留下吃頓飯再讓回去？”
陸遠東也不是鐵石心腸，他和陸遠亮哪怕是老死不相往來，可孩子終究是孩子。
尤其是大寶。
比妮妮年長三四歲，自從妮妮學會走路，開始在村子里玩，大寶可沒少幫妮妮揍人。
只要有人敢跳出來欺負妮妮，大寶知道了，肯定會不假思索地沖上去。
是啊，孩子的心思，是最單純的。
此時面對許白婷的詢問，陸遠東微笑著說：“都來咱家了，瞧你這話說得，我還能給趕出去不成？”
這時妮妮咯咯笑著說：“爹，你要是敢將大寶哥哥趕出去，哼，我就不認你了，大寶哥哥在村里面，可護著我呢。”
陸遠東伸出手，摸了摸妮妮的腦袋瓜，微笑著說：“你呀，好了，去給你大寶哥拿雙筷子。”
妮妮迅速轉身，開心地笑著去旁邊柜子里取出來一雙筷子。
大寶這時也洗完了臉，但因為剛才站在外面時間太久，渾身還在不住地哆嗦著。
許白婷看到這一幕后，專門給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桌子最靠近火爐子的位置，“大寶，你坐在這里吃，你看桌上喜歡吃什么就吃什么，來二媽家里你就別客氣。”
大寶有些拘束地將筷子接過去后，看向陸遠東。
陸遠東笑著說：“你看我干啥？我臉上也沒有長花，快吃吧。”
大寶看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二爸，我飯量大，我娘一直說我是餓死鬼。”
許白婷笑著說：“飯量大有啥的？你一個孩子，一年到頭也不到二媽家里正兒八經吃幾頓飯，難道說一兩頓還能將二媽家給吃窮嗎？”
大寶說：“這倒不是，我知道二媽家現在是全村最有錢的，肯定吃不窮，但我怕……我怕我要是吃的話，到時候你們就不夠吃了。”
許白婷眼睛里噙著淚水，伸出手，摸了摸大寶的腦袋瓜，“吃吧，隔壁房檐下面還掛著半框凍好的餃子呢，你吃完了，二媽大不了再燒點水，下一鍋就行了。”
陸遠東也說：“吃吧，別看著了，瞧你這哈喇子都快將棉襖給洗了。”
大寶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不過他沒有吃菜，而是守著眼前一大盆餃子開造。
接連吃了十幾個后，大寶這才滿嘴流油地說：“二爸，二媽，你家的餃子咋這么香呢？這里面肉也太多了吧？”
“嘿嘿，我家今下午也包餃子，但里面只放了半斤肉。”
這時劉老根笑呵呵的問：“我記得你爹不是從供銷社買回來一斤肉嗎？”
大寶撓了撓頭，朝著嘴里塞進去一個餃子，吞下去后，這才低聲說：“肉割回來，我和弟弟妹妹太饞了，割著吃了半斤，然后就剩下半斤肉了。我娘從地窖里面掏出來三個大蘿卜，今下午和肉一起和的餡。”
劉老根瞪大了眼問：“什么？你們幾個碎娃生吃的？”
大寶說：“嗯吶，生的肉也能吃的，尤其是肥肉，吃到嘴里面滑滑的，特別好吃呢。”
許白婷扭過頭去，心中五味雜陳。
陸遠東則心中恨意更濃了。
狗日的陸遠亮啊，你特么和我斗什么？
瞧瞧吧。
孩子都被餓成啥樣了？
心里這般想，陸遠東當著孩子的面也不好多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