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博被安許這一巴掌拍得齜牙咧嘴,順著安許的手指看過去,眼神里還是充滿了難以置信。
一百多塊一個月的租金,對他們這些學生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足夠他吃幾個月最頂配的早餐了。
“安……安哥,”
趙博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虛,
“道理我都懂,電腦金貴,會壞,得修……可,可咱倆現在兜里加起來,能湊出幾個大子兒?
別說盤鋪子了,就這地段,租個放馬桶的地方都夠嗆吧?這租金,它咬人啊!”
安許翻了個白眼,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
“錢?錢是問題嗎?小博子,格局!格局要打開!咱們這叫未雨綢繆,戰略布局!”
“高考完,咱就是自由身了,到時候大把時間,憑咱倆這技術,還怕賺不到錢?”
“關鍵是,得先占住這風水寶地!等別人都反應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他拽著還在懵圈的趙博,一頭扎進了人潮洶涌的平安路。
陽光透過行道樹的縫隙灑下來,在人頭上跳躍。
安許像條靈活的魚,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穿梭,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街邊的每一個角落,
特別是那些臨街的、略顯陳舊或者掛著“轉讓”“招租”小牌子的鋪面。
“你看那家,”
安許指著一個賣五金雜貨的小門臉,店面窄小,光線昏暗,門口堆著些沾滿灰塵的貨品,
“老板看著沒啥精神,生意估計一般。”
“位置雖然偏了點,但勝在便宜,離長安城商場后門不遠,那些送貨的、抄近路的白領說不定能看見。”
趙博伸著脖子看了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安哥,這……這也太寒磣了吧?跟咱修電腦的高科技氣質不符啊!再說,這味兒……”
他嫌棄地扇了扇鼻子,一股鐵銹和機油混合的味道隱隱傳來。
“嘖,你懂啥,這叫原始積累!創業初期,艱苦點怕啥?”
安許嘴上這么說,腳步卻沒停,顯然也不太滿意。
兩人繼續往前走,避讓著推著自行車賣糖葫蘆的小販,繞過蹲在路邊下象棋的大爺。
報刊亭旁邊,一個賣煎餅果子的攤位前圍滿了人,油鍋里滋滋作響,香氣撲鼻。
趙博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出息!”安許笑罵一句,目光卻銳利地掃過煎餅攤旁邊一個更小的門洞。
那里以前似乎是個修鞋鋪,現在卷簾門半拉著,里面黑洞洞的,
門口貼著一張被風雨侵蝕得發白的紅紙,隱約能看出“出租”兩個字。
“這個有點意思。”安許停下腳步,湊近看了看。
鋪面極小,大概只有幾個平方,縱深也淺,但勝在臨街,就在報刊亭和煎餅攤中間,人流量絕對有保障。
缺點就是太窄,而且隔壁煎餅攤的油煙味兒可能會有點嗆。
“太小了吧安哥?”
趙博比劃了一下,
“放兩張桌子都夠嗆,再來個柜臺,轉個身都難,修電腦不得擺開陣仗?工具、零件、待修的機子……”
“麻雀雖小,五臟可以想辦法全!”安許摸著下巴,眼神里閃爍著精明的光,
“租金肯定便宜,而且你看這位置,黃金三角區!買報的,等煎餅的,路過去商場的,全是潛在客戶!”
“門口掛個顯眼的招牌,寫上‘專業電腦維修’,‘立等可取’,‘芯片級維修’!嘖嘖,絕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小小的門頭上掛著他設計的招牌,顧客絡繹不絕。
趙博看著他閃閃發光的眼睛,雖然心里還是覺得這“鴿子籠”不靠譜,
但也被安許的狂熱感染了幾分,沒那么抗拒了。
“再往前看看,說不定有更好的。”安許不著急下定論,接著往里走著。
他們沿著平安路又走了百十米,眼看快走到長安城商場正門那一片更繁華、租金更嚇人的區域了。
安許的目光掠過一家家光鮮亮麗的服裝店、音像店、新開的洋快餐店……
這些顯然不是他們的目標。
就在他有點失望,打算回頭再仔細琢磨那個“鴿子籠”時,
眼角的余光瞥見商場側面一條相對安靜些的小支路路口。
那路口往里十幾米的地方,一棟半新不舊的居民樓底層,赫然貼著一張嶄新的、打印體的大幅招租廣告!
位置比主街稍偏,但非常安靜,而且緊鄰著那幾棟白領云集的寫字樓的后門通道!
最關鍵的是,那鋪面看起來比“鴿子籠”大了不少,有個像樣的玻璃櫥窗,門臉也干凈。
“臥槽!就是它了!”
安許眼睛瞬間爆亮,像餓狼看見了肥羊,一把抓住趙博的胳膊,
“快看!小博子!天助我也!這位置,絕了!鬧中取靜,目標客戶精準投放!”
“離那些公司后門近,白領電腦壞了,溜達幾步就送過來,多方便!租金肯定比主街便宜一大截!”
他拉著目瞪口呆的趙博,幾乎是沖刺的速度奔了過去,心臟砰砰直跳。
那扇貼著招租啟事的玻璃門后,仿佛就是他即將開啟的、金光閃閃的商業帝國的起點。
“安哥……這……這鋪子看著是不錯……”
趙博看著嶄新的大幅招租廣告,又看看安許興奮得發紅的臉,聲音有點發顫,
“可……這租金……咱真能盤下來嗎?房東不會獅子大開口吧?”
安許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眼神里卻充滿了志在必得的堅定:
“盤!必須盤!走,小博子!”
“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價錢嘛……是談出來的!”
“平安88號,上面有聯系電話。”安許走進空店鋪查看。
這是他看過算是很有價值的店鋪了,店鋪不算大,30平左右,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四面白墻。
在門口一張椅子上留有房東的電話號碼還有租金信息。
現在手機在平民里還不算特別普及,賣得最好,最便宜的板磚諾基亞都要賣1上三千塊。
現在工薪階層普遍一個月薪水才三四百塊錢,一年到頭可能都攢不下一千塊錢,手機純屬奢侈品。
更何況在2000年后國企迎來大改革,需要廠子或關閉或被兼并,全國一下子多出3000多萬下崗職工,只能自己謀求生路,現在正是風雨來臨之際,一般家庭可不敢隨便消費。
安許家里連座機都沒有,要用到的時候都是借用落黎家的座機。
在現在能買得起手機,交得起話費月租的基本都是家境比較好的,
一般工薪家庭要么家里裝座機,要么在外面就用路邊隨處可見的電話亭。
安許也想買手機買電腦,可現在手里的錢并不寬裕。
“走,小博子,我們去電話亭給房東打電話。”安許招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