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大帥！東面柵欄已被攻破！周軍騎兵沖進來了！”
傳令兵渾身是血地跪倒在公孫敖面前，年輕的臉上滿是煙灰和恐懼。公孫敖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鐵甲碰撞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糧倉那邊情況如何？”
“回、回大帥。”傳令兵聲音發(fā)抖：“燕將軍派人傳信，糧倉……糧倉已經(jīng)全燒光了。”
公孫敖猛地松開手，踉蹌后退兩步，撞在了中軍大帳的立柱上。
這位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將此刻面色灰敗，額頭上那道在十年前與匈奴作戰(zhàn)留下的傷疤顯得格外猙獰。
“大帥！”韓風(fēng)手持雙刀從混戰(zhàn)中殺出，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流血。
“趙羽的白馬騎兵已經(jīng)沖破第三道防線，薛懷德親率中軍壓上來了！”
公孫敖拔出佩劍，劍刃在火光中泛著寒光：“傳令下去，所有還能拿得動刀的，跟本帥上陣！”
“大帥三思啊！”韓風(fēng)單膝跪地：“末將愿率死士斷后，請大帥速速撤退。”
“放屁！”
公孫敖一腳踹翻旁邊的水桶，渾濁的水濺在韓風(fēng)臉上：“我公孫敖征戰(zhàn)三十年，何時做過棄卒保帥之事？”
后山高坡上，王孝杰立于一塊突出的巖石上，俯瞰著遠處漢軍大營的混亂景象。
熊熊烈火吞噬著糧倉，滾滾黑煙直沖天際，映照著他那張因興奮而略顯猙獰的臉。
“哈哈哈哈！”
他仰頭大笑，聲音里滿是得意：“燒得好！這一把火，算是徹底燒掉了漢軍的士氣！”
身旁的副將也露出獰笑：“將軍妙計！公孫敖現(xiàn)在怕是急得跳腳了！”
王孝杰瞇起眼睛，望著遠處漢軍陣型的混亂，心中盤算著下一步行動。
他原本打算在此地繼續(xù)埋伏，等漢軍派兵前來救火時，再率軍突襲，徹底攪亂他們的陣腳。
然而，就在他準(zhǔn)備下令士兵們做好戰(zhàn)斗準(zhǔn)備時，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沖上山坡，臉色煞白。
“將軍！不好了！”斥候單膝跪地，聲音急促：“一支漢軍正朝我們這邊殺來！”
王孝杰眉頭一皺，沉聲問道：“來了多少人？”
斥候咽了口唾沫，聲音微顫：“密密麻麻全是人，恐怕……不少于一萬人！”
“什么？”王孝杰瞳孔一縮，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原本以為漢軍最多派三五千人前來救火，卻沒想到對方竟直接調(diào)了一萬精銳！
副將臉色驟變：“將軍，我們只有兩千人，若被他們纏住……”
王孝杰一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令，全軍立即撤退！”
他原本還想在此地再殺一陣，給漢軍多添些亂子，但眼下形勢驟變，若被這一萬漢軍圍住，他這兩千人必死無疑！
“撤！快撤！”王孝杰翻身上馬，厲聲喝道：“按原定路線，往北山小道撤退！”
兩千周軍迅速集結(jié)，沿著崎嶇的山路撤離。
他們動作迅捷，顯然早已規(guī)劃好退路。
不過片刻，整支軍隊便如幽靈般消失在山林之中，只留下滿地的腳印和熄滅的火把。
當(dāng)燕梁率領(lǐng)一萬漢軍趕到時，眼前只剩下一片狼藉。
糧倉的火勢仍在肆虐，濃煙遮蔽了半邊天空，而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的，全是漢軍士兵的尸體。
燕梁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咬牙切齒，聲音低沉而冰冷：“立即救火！能救多少是多少！”
“是！”眾將士齊聲應(yīng)命，迅速分成兩隊，一隊取水滅火，另一隊則警戒四周，以防周軍再次偷襲。
燕梁翻身下馬，走到一具尸體旁蹲下，伸手合上了那名士兵圓睜的雙眼。
他的聲音里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傳令下去，派出斥候，搜索周軍蹤跡！”
副將抱拳領(lǐng)命，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將軍，若找到他們……“
燕梁緩緩站起身，眼中殺意凜然：“找到他們后，不必請示，直接圍殺！”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本將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很快，漢軍斥候四散而出，沿著山路搜尋周軍的去向。
然而，王孝杰的部隊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山蕭瑟的秋風(fēng)，和那仍在燃燒的糧倉殘骸。
燕梁站在高處，望著遠處仍在廝殺的正面戰(zhàn)場，心中怒火翻騰。
他知道，此戰(zhàn)漢軍已敗，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支偷襲糧倉的周軍！
與此同時，正面戰(zhàn)場，趙羽的白馬騎兵如同一柄銀色利刃，在漢軍陣中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這位楚國名將手中長槍如龍，槍尖所向，必有一名漢軍將士倒下。
“將軍！前方就是漢軍中軍大旗！”副將興奮地大喊。
趙羽瞇起眼睛，看到百步之外那面繡著“公孫”二字的帥旗。
他嘴角微揚，槍尖向前一指：“取公孫敖首級者，賞千金！”
兩千白馬齊聲嘶鳴，鐵蹄踏碎滿地尸骸，朝著漢軍最后的核心陣地沖鋒。
“攔住他們！”韓風(fēng)聲嘶力竭地吼叫，“長矛手列陣！弓箭手……”
話音未落，一支流矢正中他的咽喉。
韓風(fēng)瞪大眼睛，雙手徒勞地抓著箭桿，緩緩跪倒在地。
“韓將軍！”公孫敖目眥欲裂，正要上前，卻被親兵死死拉住。
“大帥！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親兵隊長王虎滿臉血淚：“韓將軍用命換來的時間，不能浪費啊！”
公孫敖虎目含淚，環(huán)顧四周。
曾經(jīng)威風(fēng)凜凜的漢軍精銳，如今只剩下不足三萬人還在勉強支撐。
而在他們周圍，是如潮水般涌來的周軍。
“傳令！”公孫敖的聲音突然蒼老了十歲：“李敢、王犇率兩萬將士斷后，其余人隨我撤往玉門關(guān)。”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
令人意外的是，被選中斷后的將士們沒有一人退縮。
老兵們默默擦亮刀劍，新兵們相互系緊甲胄，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李敢登上一輛殘破的戰(zhàn)車，高舉染血的長刀：“兄弟們！今日我等死戰(zhàn)，為袍澤爭一條活路！漢軍威武！”
“漢軍威武！”兩萬將士齊聲怒吼，聲浪震得周軍前鋒都為之一滯。
王賁大笑三聲，一把扯下破爛的戰(zhàn)袍：“兒郎們！讓周狗見識見識，什么叫大漢兒郎的血性！”
戰(zhàn)斗從正午持續(xù)到黃昏。
斷后的漢軍將士用血肉之軀筑起一道死亡之墻。長矛折斷就用刀，刀卷刃了就用手，甚至用牙。
一名失去雙腿的老兵趴在地上，死死抱住一名周軍騎兵的馬腿，直到被亂刀砍死。
十幾名弓箭手射光箭矢后，舉著短劍發(fā)起自殺式?jīng)_鋒，王犇身中二十七箭，仍屹立不倒，最后被趙羽一槍穿心...
“報！公孫敖殘部已逃出十里！”探馬飛報薛懷德。
周軍主帥薛懷德冷笑一聲：“繼續(xù)追！沿途二十里，不留活口！”
遠在二十里外的一處高坡上，公孫敖勒馬回望。
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大帥，斷后的弟兄完全了。”王虎聲音哽咽。
公孫敖緩緩抬起手，冷聲道：“傳令，全軍加速前進，告訴玉門關(guān)守將——備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