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是一道石階，正好趕上星期天，燒香的人多，一路上人來人往沒斷過。
沈靖安混在人群里，一步步往上走。
他從李家出來之后，就直接來了乾陵寺。
這是他西行滅佛的第一站。
“老婆，這乾陵寺真有這么靈？”
“那當然！就昨天，隔壁那家來上香，還說看見有人從天上飛進寺里了呢！”
“行吧，但愿咱們這回拜一拜，你也能懷上。”
……
沈靖安身后傳來一對夫妻的閑聊。這一路上，不少人都在議論乾陵寺。
說來說去，無非是什么時候又在這兒見到了神跡之類的。
別的說法，沈靖安覺得多半是寺廟為了招攬香客，故意弄的玄虛。
但這夫妻倆的話，倒是讓他聽出一條線索，乾陵寺里，應該有宗師坐鎮。普通人不懂，看見天上飛人就當是神仙。
可沈靖安是修真的人，心里清楚：能做到這個地步的，至少也得是宗師。
他抬頭望了望山頂那座傳來誦經聲的寺廟。
沒想到第一站就撞見宗師，看來之前還真有點小看金剛寺了。
沈靖安繼續跟著臺階往上走，沒立刻暴露身份，就像個普通游客一樣，邊走邊看，進了大殿也跟著上香合十。
隨后又隨著人群轉到寺廟后邊參觀。
他悄悄放出神識，探向寺內各處。
戰略上可以輕視金剛寺，但每一步該怎么走，他其實早有打算。
神識散開不久，沈靖安忽然輕輕笑了笑，在心里嘀咕：
“有點意思。”
離沈靖安不遠的一間屋子里。
一個老和尚正怒氣沖沖地瞪著對面。
他對面坐著兩個人，一個和尚，一個不是。
兩人懷里都摟著年輕妖艷的女子。
老和尚雙手合十，閉著眼，臉上卻壓不住怒意，嘴里翻來覆去念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空智，你這老東西能不能。”正喝酒抱女人的和尚猛地將酒碗砸在桌上，沖老和尚喝道。
老和尚緩緩睜眼，一臉怒容：“玄智，這里是寺廟！你又喝酒又吃肉，你還、你還……”
他說著，激動地指向玄智懷里的女人，氣得嘴唇直抖，話都說不全。
“老鬼，要不是念在你以前是我師父，收留過我，就憑你一個凡人，還能坐穩這乾陵寺的主持？”玄智冷哼一聲，語氣嘲諷：
“這些年，乾陵寺對金剛寺一點貢獻都沒有，周圍這么好地皮你不照著總部的計劃開發，年年連一百萬都交不上。要不是我這位宗師給你撐著，你早就滾蛋了，還在這兒唧唧歪歪！”
“你……”空智氣得猛地站起來。
緊接著，他長吐一口氣，雙手合十，低聲道：“貪癡嗔恨，老衲犯了嗔戒……罪過罪過。”
說著，他臉上的怒色慢慢平復，緩緩坐了回去，嘆氣道：“玄智，當年我真后悔收養你。要是早知道你長大后會造這么多孽，我絕不會收留你……我是佛祖的罪人！”
“嗤。”玄智不屑地笑了，“老鬼，狗屁的佛祖！實力才是佛祖，金剛寺本部就是佛祖！少在這兒啰嗦，愛干嘛干嘛去，別煩我！”
“癡兒啊，你怎么還不醒悟……金剛寺這些年作孽太多，遲早會有報應。為師后悔當初沒攔著你去金剛寺學武，后悔啊……你現在廢了武功，隨我在佛前懺悔贖罪，行不行？”
“呸！”玄智朝空智啐了一口，“廢武功？老禿驢你腦子壞了吧？老子花了三十多年才練成宗師，你讓我自廢？趕緊滾！”
坐在玄智對面的三角眼男人這時嘿嘿一笑，插嘴道：“空智主持，見好就收吧。這輩子能靠上玄智宗師這層關系，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造孽，真是造孽啊……”空智長嘆一聲，身子晃了晃，慢慢站了起來。
他最后看了玄智一眼，那雙深陷的眼睛里全是失望，像在對自己說話似的：“真盼著沈大師能早點來……西南這片的寺廟，早就不是佛門清凈地了，成了活生生的阿鼻地獄。
你們在佛祖眼皮底下干這些，遲早會有報應的！”
“哈哈！”
玄智和那個三角眼男人同時大笑起來。玄智瞥向空智，語氣譏諷地問對面：“黑煞，你聽見沒？他說咱們會有報應。”
“報應？”黑煞嗤笑一聲，“咱們都已是宗師，在這世上差不多算站上頂尖了，只有我們定別人的罪，哪輪得到報應來找我們？至于佛祖神仙？騙騙那些凡人罷了！”
“你們……你們……”正要離開的空智聽見這話，不僅不聽勸，還敢褻瀆佛祖，氣得渾身直發抖。
“哼！”玄智臉色一冷，宗師氣勢驟然外放，一掌拍在桌上，“老東西，趁我還沒改主意，趕緊滾！別以為我真不敢殺你，你當年那點恩情，我早就還清了！”
空智嘴唇都紫了，本就佝僂的身子更彎了下去，晃了晃，才吱呀一聲推門走出去。
禪院外邊，沈靖安看似在閑逛，其實早用神識把屋里的一切探得清清楚楚。此時見到那瘦弱的老和尚出來，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他對和尚本身并無成見，唯獨厭惡金剛寺。但這老僧，倒是讓他心生幾分敬重。
“師父，您怎么了？”一個半大的小沙彌快步過來扶住空智，滿臉擔心，問的時候還害怕地往玄智那屋瞟了瞟。
空智摸了摸小沙彌的光頭，低聲囑咐：“玄明，將來不管你是還俗，還是繼續修行……都得記住，心存善念，才能得善終。人在做，天在看，知道嗎？”
看著眼前的小徒弟，空智不由想起玄智，玄明也是他撿回來的孤兒，從小在乾陵寺長大。
小玄明認真點頭：“師父，我記住了。我絕不會像玄智師兄那樣，惹您生氣。”
正說著，空智忽然察覺到遠處有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他轉頭望去，看見了沈靖安，眉頭不自覺皺起，這人，總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長年打坐修行，雖未成佛成菩薩，卻也讓空智對周遭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