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外忽有弟子來報,但見白衣劍客負手立于飛瀑之巔,三尺青鋒懸于腰側卻不曾出鞘。
荀況轉身時帶起半空水霧,語氣凝重:“羽化掌教親臨禁墟,可是為你而來?”
沈靖安負手遙望云海:“斬了他們三個長老,倒也不算冤枉?!?/p>
劍仙袖中玉符微震,聲調陡然提高:“此刻隨我面見尊師尚有一線生機!縱是劍道奇才,如何抗衡千年圣地?”
“當年師尊授我浩然劍意時說過?!鄙蚓赴膊⒅赋蓜澾^虛空,百丈外古松應聲而斷,“劍心若懼,不配執劍。”
荀況望著切口平滑如鏡的斷木,終是長嘆御劍而去。
山風卷起滿地松針,在戰龍殿朱漆大門前旋成青金色的漩渦。
【沈殿主,這枚溯光符佩留予你,若回心轉意便燃符喚我,言盡于此,望君慎擇,】
荀況拂袖轉身,玄青道袍在殿階上卷起凜冽氣流。
他行至山門外,指尖輕叩腰間流轉著星芒的玉玨,須臾間虛空中浮現鶴氅老者的半身光影。
“如何?” 老者正執棋自弈,白玉棋子懸于半空。
“拒了。”
荀況望著云海中沉浮的日輪,“倒是個硬骨頭的?!?/p>
老者指尖棋子驟然迸發青光,將石案灼出焦痕:“初生牛犢不畏虎,竟敢蔑視羽化道統。
罷了……” 話音未落,云影已碎作流螢。
戰龍殿內,沈靖安倚著鎏金蟠龍柱,掌中赤陽劍印明滅不定。
他知曉羽化掌教閉關三十載,傳聞已將【九轉玄冰訣】修至化境,但自己新悟的焚天劍意未必不能……
突然山風裹挾著腐骨氣息撲面而來,檐角驚鳥鈴急顫如雨。
沈靖安閃身掠至觀星臺,只見三十六盞幽冥燈破開云層,抬轎的八具銅甲尸每踏一步,青石板便綻開蛛網裂痕。
“恭迎白骨尊者!”
猩紅轎簾無風自動,露出半張森白面具。
轎頂懸著的骷髏法器突然轉動,黑洞洞的眼眶直指沈靖安:“倒是生得副好根骨,正合煉作劍傀。”
戰龍殿弟子陣列如林,卻見自家殿主輕笑撫劍:“沐晴曾說貴派煉尸術獨步天下,今日這抬轎的銅甲尸,倒比前日斬的那幾具精致些?!?/p>
血色轎簾內飄出沙啞的冷笑:“有趣,小蟲子竟敢直面獅鷲?!?/p>
白骨雕紋轎廂中,蕭星魂摩挲著腰間玉佩。
比起碾死這個叫沈靖安的年輕人,他更在意對方懷中的雙魚玉玦,那件關乎上古秘藏的鑰匙。
轎外玄甲武士單膝點地:“這般雜魚,何勞長老動手?”面具下透出金屬質感的嗓音。
陳亮拇指頂開劍鞘三寸,暗紅劍氣在雪刃上流轉。
若能摘下此子頭顱,地府重建后的首任閻君之位唾手可得。
十步之外,青衫少年負手而立。
山風卷起他腰間的碎玉瓔珞,叮當聲中竟含龍吟虎嘯之音。
陳亮瞳孔微縮,劍勢卻愈發凌厲。
作為白骨門“七殺劍”傳人,他有信心三招內斬下對方首級。
“蚍蜉撼大樹?!?/p>
沈靖安指尖燃起幽藍火苗,地面砂石突然懸浮如星斗。
圍觀的白骨門眾尚未看清招式,陳亮的劍鋒已熔成赤紅鐵水,滴滴答答落在玄武巖上。
蕭星魂猛地掀開轎簾,枯瘦手掌捏碎了窗框。
那簇看似微弱的藍焰,分明是古籍記載的“九幽冥火”!這個發現讓他指節發白,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變得灼熱異常。
空氣中突然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圍觀者們尚未看清招式軌跡,陳亮與沈靖安的實力鴻溝已如刀刻斧鑿般分明。
身后同門的驚詫聲浪中,陳亮卻將指節捏得發白,瞳孔里燃燒著執念的火焰。
“不過碾死只蟲子,何須大驚小怪?”
青年昂首睥睨的姿態宛如山岳。
即便對手掌風裹挾的死亡氣息令他脊背發涼,但體內奔涌的秘法真元給了他底氣。
這場對決必須見血封喉,唯有踩著沈靖安的尸骸,才能摘取他渴求多年的那枚果實。
當裹挾黑霧的拳頭與赤炎掌印轟然相撞,天地間驟然炸開血色雷霆。
純粹的力量碾壓。
方才還不可一世的陳亮如同撞上颶風的紙鳶,整條臂膀扭曲成詭異角度,口中噴出的血霧在空中劃出刺目軌跡。
“憑這種三腳貓功夫?”
沈靖安眼底掠過寒星。
對敵時他向來信奉斬草除根。
在陳亮尚未墜地前,身影已化作流火殘影欺身而上,掌心赤芒吞吐如毒蛇信子。
第二道驚雷炸響時,燃燒的手掌已貫穿陳亮胸腔。
骨裂聲混著皮肉焦灼的爆響,青色焰苗瞬間吞噬了整具軀體。
化作火球的身影重重砸在祭壇中央,焦黑軀殼在烈焰中抽搐。
陳亮渙散的瞳孔映出漫天流火,嘴唇翕動著吐出最后質疑:“禁域怎容得下……”未盡之言被烈焰吞沒。
死寂籠罩著白骨門陣營。
雖然早有預感,但看著神變境巔峰的翹楚像螻蟻般被碾碎,仍令眾人喉頭發緊。
“結七煞焚骨陣!”
數道裹著腥風的黑影暴起。
招魂幡卷起冤魂哭嚎,血髓釘撕裂空氣,十二道詭譎兵刃織成天羅地網。
沈靖安卻露出猛禽戲鼠的神色,直到森冷刃芒距咽喉僅剩三寸,才漫不經心抬起右手。
“急著投胎?”
青年五指驟然收攏,方圓十丈瞬間化作熔巖煉獄。
業火紅蓮自地脈噴涌而出,將十二具軀體定格成燃燒的雕像,兵器墜地聲與皮肉爆裂聲譜成死亡交響。
赤焰在掌心翻騰躍動,將周遭空氣灼燒得扭曲變形。
“黃口小兒也敢妄言生死?”
灰袍長老須發倒豎,骨杖重重頓地激起三丈煙塵。
白骨門眾修士眼見沈靖安這般輕慢姿態,個個雙目充血幾欲噬人。
未等他們結成戰陣,沈靖安袍袖驟然震蕩。
霎時間天穹赤云翻涌,數百火流星破空墜落,將整片曠野化作熔巖煉獄。
十余修士護體罡氣如薄紙般碎裂,在熾焰中扭曲成焦黑人形,凄厲嘶吼聲刺破云霄。
當硝煙散盡,殘肢斷劍散落焦土之上,蒸騰的血腥氣令幸存者喉頭發緊。
轎簾劇烈抖動,蕭星魂十指幾乎嵌進鎏金扶手,他終于意識到情報中所謂的“略通火術”是何等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