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大魔王

    三中自己開了校醫(yī)務(wù)室，但是眾所周知學(xué)校的醫(yī)務(wù)室水平都不怎么樣。

    陸執(zhí)拿了林子川的車鑰匙，早上的風(fēng)微冷，教室里還有眾人的溫度，一出來寧蓁更覺得冷。

    陸執(zhí)脫了外套把她裹住，自己只剩里面白色的T恤。

    他的外套太寬太大，垂到寧蓁腿上了，顯得她更嬌弱。

    寧蓁不肯要：“陸執(zhí)你穿著吧，我不冷。”

    “乖一點，別和我鬧了。”

    她跟在他身后走，早晨的風(fēng)把她的發(fā)絲吹得胡亂飛舞，寧蓁總算沒那么昏。

    反應(yīng)了過來：“你要開車去？”

    “嗯，上車啊。”

    寧蓁猶豫：“陸執(zhí)，你還沒有十八歲呢。”所以你不可能有駕照。

    他彎著眼睛：“不相信我？我十二歲就開車了好不好，給點信任啊小姐姐，快點快點，你在車上，我保證開得和玩具車一樣穩(wěn)行不行？”

    寧蓁沒動，小臉紅撲撲的，呼吸還是熱氣。她嗓子疼就不想說話，用行動表示了自己不上去的決心。

    陸執(zhí)干脆一把抱起她：“別在外面吹風(fēng)了，信我一次吧。”

    他的手臂在她腿彎，突然騰空寧蓁嚇了一跳：“你做什么呀！”

    陸執(zhí)拉開車門，把她放進(jìn)去，傾身給她系好安全帶。

    自己去了主駕駛座，發(fā)動車子的動作很熟練。

    寧蓁潮紅的臉都要被他給嚇白了。

    她之前坐過他的車，只坐過山地摩托車。他的跑車后來她怎么都不肯上了。

    那是上輩子的事，他帶著頭盔，額前碎發(fā)微露，眼里像流轉(zhuǎn)著碎銀。騎一輛改裝了的藍(lán)色山地摩托車，非要載她去游樂場。

    呼呼的風(fēng)聲從耳邊急速擦過，他把摩托車騎得跟火箭一樣。

    她怕死了，差點哭出來：“呀啊啊啊啊啊——陸執(zhí)——你停下來！我怕我怕呀——”

    少年的笑聲肆意：“那你再抱緊點啊。”

    她軟軟的雙臂死死抱住他的腰，嗓子都快啞了：“陸執(zhí)，你停，我怕我怕——”

    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周圍的景色的飛速倒退，他終于穩(wěn)穩(wěn)停車。

    寧蓁下車腿都在抖，扶住旁邊的標(biāo)牌。眼睛里含了淚，抱住膝蓋蹲在路邊，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陸執(zhí)蹲下身皺眉看她：“真這么怕呀？”

    “陸執(zhí)，你，你別和我說話了。”我現(xiàn)在討厭死你了。

    他有點兒無措。

    第一次帶女孩子坐車吶，結(jié)果把人嚇成這樣，他有點兒心慌：“別哭呀，我錯了。”

    “我的錯，你打我行不行。”

    “別嚇我好不好，再也不這樣了。”

    “寧蓁，你別哭別哭，我心疼。”

    她全身軟得沒力氣。罵他都沒精力，自己緩了好久，總算把淚憋了回去。

    他還在亂七八糟解釋：“我就是想你抱抱我，你剛剛多主動啊，我就舍不得停。”

    “……”

    還有一句話他不敢講，你叫起來也好聽，他魂都要飄起來了。還配合著他的名字一同喊，血氣方剛的少年，沒反應(yīng)才不正常。

    ——

    寧蓁記起那不好的回憶，一點都不相信他。

    “陸執(zhí)，你停車，我不去了。”

    陸執(zhí)壓根兒不知道自己的信用額度已透支。他皺眉，也不吭聲，但是像他承諾的那樣，把車開得很穩(wěn)，速度也不快。

    寧蓁深吸一口氣，總算平靜了下來。

    她都無奈了，不管是哪一輩子，所有對她來說太刺激，太不合規(guī)矩的事，都是和陸執(zhí)一起做的。

    她是蕓蕓眾生的一員，沿著這個世界的軌跡老老實實走。

    陸執(zhí)卻像最獨特的那一抹光，逆行而來，看著懶散，可骨子里永遠(yuǎn)肆意又張揚。

    車?yán)锏臏囟纫桓撸^腦就開始昏。

    恍恍惚惚之間，醫(yī)院到了。

    還真是平穩(wěn)得不可思議。

    陸執(zhí)拉開車門，沖她笑，露出一口白牙：“沒騙你是不是？小姐姐，以后給點信任給點愛。”

    “你把駕照拿了再說。”陸執(zhí)你這個反規(guī)則。

    “……”

    ——

    護(hù)士拿著體溫計進(jìn)來。

    “小妹妹，這個放腋下，八分鐘以后拿出來交給醫(yī)生就行了。你自己記一下時間哦。”

    寧蓁點點頭。

    這會兒八點多一點點，醫(yī)院才上班候診室的人不多。

    寧蓁坐在藍(lán)色的公用板凳上，脫掉陸執(zhí)的外套，遞給他。陸執(zhí)坐在旁邊，一點都不覺得冷，陪著她折騰了一大通，他這會兒額上還微微出汗，整個人靠在座椅上，長腿伸出去，過道都不夠他腿長。

    目光安安靜靜落她身上。

    寧蓁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里面就只剩一件校服了。

    白皙的胳膊，細(xì)瘦得他一只手都能握住，嘖。

    “陸執(zhí)，我要放體溫計，你轉(zhuǎn)過去。”他在旁邊盯著，她會不好意思。

    他笑道：“沒良心啊寧蓁，陪著你大半天，看一下都不給。”慢吞吞轉(zhuǎn)過去。

    “你不許轉(zhuǎn)過來。”

    “嗯。”

    他轉(zhuǎn)過去了寧蓁才想起她校服寬大，體溫計可以直接從校服袖口塞。

    她燒糊涂了，陸執(zhí)一時也沒想起來。

    寧蓁放好溫度計，看了下手表計時。

    陸執(zhí)的后腦勺對著她，他催道：“行了沒有啊？你動作這么慢的呀。”

    寧蓁才不理他，霸道慣了的人，她倒要看看他什么時候會轉(zhuǎn)過來。

    醫(yī)院外面的樹蒼翠嫩綠，從這里望出去，還有兩只鳥兒在枝頭上跳動。

    小鳥“唧唧啾啾”地叫，不時用喙啄一下自己的羽毛。

    今天是陰天，南方的天氣一會兒一個樣，清風(fēng)從半邊窗戶的縫隙透過來，分外愜意。

    她額前劉海微微動了動，大眼睛有些許困意。陸執(zhí)背對著她，一分鐘過去了，他還是沒轉(zhuǎn)過來。

    “寧蓁，你到底好沒好？”

    “嗯？給個話呀。”

    “我數(shù)到10，就轉(zhuǎn)過來了啊。”他數(shù)得飛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數(shù)了3。

    猛然轉(zhuǎn)過頭。

    寧蓁乖乖坐在座位上，眼睛看向窗外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樹。眼里隱有笑意。

    陸執(zhí)輕輕捏她臉蛋兒：“小壞蛋。”她皺了皺小臉，夾著體溫計很難躲開他。他自己倒是笑了。

    “寧蓁，你說我怎么這么喜歡你嗯？由著你折騰。”

    換成別人，早被他整死好幾回了。

    “我覺得我脾氣天下第一好，人也天下第一帥，你有點眼光行不行？”

    寧蓁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陸執(zhí)，你好自戀哦。”

    他第一見她笑得這么開懷，唇角上揚，眼睛彎成月牙兒，晶晶亮亮的，里面倒映著他的身影。

    他的心簡直軟得稀巴爛。

    “你別這樣笑，寧蓁。”

    他湊近她。寧蓁的笑意微斂，眼睛還是濕潤晶亮的，好看得緊。

    他似喟嘆一般：“我受不住。”

    “什么受不住？”

    “沒什么沒什么。時間夠了沒，你自己有計時嗎？”

    寧蓁點點頭，看了下自己的手表：“還有一分鐘。”

    寧蓁把溫度計拿給醫(yī)生，醫(y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士，語氣挺溫和的：“小姑娘，都39.4度了，挺嚴(yán)重的，還好來醫(yī)院了，這可拖不得。”

    寧蓁坐在板凳上，有點局促不安，點了點頭。

    “你們還是學(xué)生吧？那我讓護(hù)士給你掛個水你看行不行？要不了多久，下午你就可以回去上課了。”

    寧蓁絞著手指頭：“嗯，謝謝醫(yī)生。”

    “住院部有空的病房，你去那里睡一覺吧 一覺吧，三瓶水掛完要四個小時，發(fā)燒了熬著難受。我再給你開點藥，一天吃三次，要是明天體溫還是不正常，記得再來看看。”醫(yī)生刷刷寫好單子，讓他們拿著去找護(hù)士。

    病房是雙人病房，旁邊是個小女孩，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她媽媽在旁邊給她削蘋果。

    看見寧蓁和陸執(zhí)進(jìn)來，她就把目光放在他們身上，圓圓的眼睛充滿了好奇。

    寧蓁沖她笑了笑，小女孩回了一個羞澀的笑容。小聲給她媽媽說：“媽媽，姐姐剛剛對我笑了。”

    她覺得姐姐長得好看，身后那個哥哥也好看。但那個哥哥不看她，有點兇的樣子。

    護(hù)士給寧蓁扎針，寧蓁把袖子卷起來。白嫩嫩的胳膊，青色的血管淺地快看不見。

    護(hù)士吩咐道：“捏緊拳頭，再松開，你血管太細(xì)了不好找。”

    寧蓁照做了好幾次。

    護(hù)士見沒什么成效，拉過她的手，往她手背上拍：“你們這些學(xué)生，一看就是在家什么都不用做的。”

    她拍得寧蓁生疼。寧蓁忍住沒有吭聲。

    陸執(zhí)眼神很冷：“你做什么！會不會扎針，不會就換個人來。”

    護(hù)士停下了動作，剛剛這個男孩子看著笑盈盈的，冷了臉卻莫名有點兒嚇人。

    她扁了扁嘴，這時候?qū)庉璧难芤猜冻鰜砹耍涞卦松先ァ?br />
    好在第一回就準(zhǔn)了。

    寧蓁松了口氣，唇色蒼白。

    護(hù)士笑道：“兇什么兇，不懂就別瞎說，找血管呢知道不？你是她的哥哥？真兇呀嘖嘖。”

    陸執(zhí)唇角抽了抽，臉色沉下來，剛想說話，寧蓁喊了聲陸執(zhí)。

    又給護(hù)士道了謝。

    護(hù)士掛好點滴就出去了。

    “陸執(zhí)，你回去上課吧，我沒事了，待會兒可以自己回去。”

    “不去，你快睡，我就在這里守著你。”

    要是陳東樹在，肯定要笑翻了，喲喲喲，清貴的執(zhí)哥怎么這么黏人喲。

    寧蓁很認(rèn)真地道：“要四個小時呢。”四個小時，坐著會難受的。

    他摸出手機：“沒事的啊，你睡，我就在旁邊玩行不行，反正回去也聽不懂，打游戲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好了好了，快睡吧。”

    寧蓁確實困，體溫高得她燒得有點糊涂，眼皮子上下打架，她眨了眨眼，陸執(zhí)低頭看著手機，游戲的光芒明明滅滅，照在他冷峻的臉上。

    寧蓁沒再和他爭了，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她入睡很快，呼吸慢慢平穩(wěn)下來，由于感冒有點粗重。

    陸執(zhí)看她一眼，關(guān)掉游戲界面。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很翹，卷卷的像娃娃一樣，額前的頭發(fā)有點散亂，露出些許白凈的額頭，鼻翼微動，小嘴微微張著，應(yīng)該是呼吸道有點堵，這樣會好受點。

    很漂亮的一張臉，他至今記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感覺，只有半張側(cè)臉，卻讓他呼吸都放慢了，當(dāng)真是半點兒都不敢打擾。

    像是場荒誕的美夢一樣。

    可是他卻并不是單單迷戀這張臉。

    只因為她是寧蓁。

    她的一切他就都喜歡得不得了。

    操……完全不受控制一樣。

    想親，想抱，想……他低低笑了笑。嗯，寧蓁說得對，他可能是有點兒變態(tài)。

    掌心的手機震了震，陸執(zhí)低了眉眼，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那邊鍥而不舍地打，陸執(zhí)想到什么，挑了挑眉，看了眼寧蓁，她睡得安穩(wěn)。

    旁邊病床的小女孩在啃蘋果，她媽媽在旁邊看雜志。

    陸執(zhí)去走廊上，合上門。

    接通電話，那邊響起陳東樹咋咋呼呼的聲音：“喂，執(zhí)哥。你的小寶貝沒事吧？”

    “嗯。”

    “哦哦那就好，你們錯過了一出好戲啊我給你說，那謝雨看著膽子忒小，一搞就搞了個大新聞。她直接把余姍姍做的事放在貼吧上了，說得仔仔細(xì)細(xì)明明白白。還帶了張余姍姍放回準(zhǔn)考證的照片你說牛逼不？”

    他在那邊嗶哩嗶哩說個不行，陸執(zhí)靠在墻上，眸光冷淡，聽他繼續(xù)說。

    “也不知道說謝雨運氣好還是有備而來呢，哈哈哈她個排名前幾的好學(xué)生，考試竟然帶了手機，嘖嘖有趣。現(xiàn)在三中簡直炸了。謝雨還真是機智啊，她也不留自己的名字，沒和余姍姍正面剛上，就上證據(jù)，矛頭全對準(zhǔn)余姍姍，現(xiàn)在班上都在討論這事兒。估計過不了幾天教務(wù)處就得查了，余姍姍挨處分妥妥的啊。關(guān)鍵做了這種事，名聲也臭了。”

    “陳東樹。”

    “啊？執(zhí)哥。”

    “你讓謝雨去站出來去指證余姍姍。”

    “為什么呀？”

    陸執(zhí)眸光深暗：“防止余姍姍反咬照片是寧蓁放出來的。”

    陳東樹驚出一身冷汗，仔細(xì)一想確實是。如果余姍姍說寧蓁考試帶手機，還用照片反誣陷她，這也說得通。

    “行行行，保證辦妥啊。”

    陸執(zhí)掛斷電話，走進(jìn)病房。寧蓁睡相很老實，還是他出去之前那個姿勢。

    旁邊的小女孩在玩手機上的益智小游戲，她媽媽去上廁所去了。

    陸執(zhí)坐回寧蓁身邊。

    外面烏沉沉的天，病房里光線暗淡。

    她身上蓋著薄被，只露出一張白皙的小臉。

    空氣都變得柔和安寧下來。

    他俯身湊過去，輕輕在她額上落了一個吻。

    靠得越近，她身上的那股香味就清晰。他目光下移，落在她微張的唇上。

    心跳開始狂野。

    陸執(zhí)強迫自己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那種感覺仿佛是深入骨髓的饑餓感，餓了一個冬天的猛獸，再不做點什么得活活餓死自己。

    光線氤氳，層層交疊。

    他是有點貪婪。

    俯下身子，雙臂撐在她兩側(cè)，在她唇上，落下了很淺很淺的一個吻，一碰即離。短短一秒時間，食髓知味，心都要快跳出來。

    陸執(zhí)猛然站起身，退后兩步。往褲兜里摸煙，摸了半天都沒想起他還有個屁的煙。

    手機冰冷的金屬感傳過來，他閉上眼。

    不用任何人告訴他，他都知道自己完了。

    ——

    寧蓁這一覺睡得很久，她迷迷糊糊揉了揉眼，反應(yīng)過來才想起自己在醫(yī)院里，一看表，都十二點多了。

    睡了整整三個多小時。

    掛瓶里的水只剩一點點了。

    陸執(zhí)垂眸坐在墻角，手里拿著手機，屏幕卻是暗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低低咳了咳：“陸執(zhí)？”

    陸執(zhí)終于有了反應(yīng)，抬起眼睛：“嗯？你醒了啊。”

    寧蓁嗓子有點啞，指了指掛瓶：“這個快完了，你可以幫我叫一下護(hù)士嗎？”

    陸執(zhí)起身，幫她擰開了一瓶礦泉水：“你喝點水先。”

    寧蓁總算感覺干干的嗓子好受了點，小聲給他道謝。

    護(hù)士過來取了針，叮囑道：“多喝點熱水，晚上回去再捂著睡一覺，出了汗很快就好了。”

    她睡一覺感覺好多了，上午的課是上不成了，只能先回家吃飯，下午再去上課。

    陸執(zhí)走前面，剛剛拉開門。

    旁邊病床上的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姐姐！”

    寧蓁詫異地回過頭，對她溫和地笑了笑：“有什么事嗎？”

    “你過來一下。”她小手?jǐn)[了擺。

    寧蓁覺得她很可愛，走過去在她床邊坐下，輕輕摸了摸她細(xì)軟的頭發(fā)。“你要快點好起來呀。”

    “姐姐，你低頭，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寧蓁低下頭。

    陸執(zhí)站在門邊，似笑非笑地：“小朋友，話可不能亂說喲。”

    “……”

    小女孩怯怯地看他一眼。突然拿被子捂住了自己腦袋。

    寧蓁什么都還沒聽到呢。

    等他們走出病房，小女孩露出圓圓的眼睛，大魔王真的好兇好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