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風車插在空花瓶里。
花瓶擺在桌子上。
菌菌嘴里含著小勺子，大白蘿卜一樣的小短腿在椅子下前后搖晃。
也不好好吃飯。
“林菌菌。”
鹿可可叫了一下她的全名。
都不用多說什么。
有種不祥，叫“媽媽叫你全名”，菌菌渾身一激靈，頓時規規矩矩，好好吃飯。
吃了兩大口后。
她含糊不清問：“媽媽，爸爸什么時候回來呀？”
剛剛林深送她回來，拿上飯盒就又走了，說要去上班。
鹿可可老實和她說，要晚上八點多。
菌菌“噢噢”兩聲，又埋頭吃了兩大勺飯。
她抬頭，問：“晚上八點是什么時候？”
每個人的學前教育程度不同，菌菌還沒建立起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觀念體系。
鹿可可想了想，“大概等動畫片播完吧。”
突然明了。
菌菌睜大眼睛，用夸張的語氣“噢噢”兩聲。
然后繼續低頭吃飯。
飯后，菌菌乖乖去客廳玩。
鹿可可在廚房洗碗。
傍晚的時間比較悠閑。
鹿可可有臺筆記本電腦，她將電腦拿到客廳茶幾上。
簡單問了女兒今天在幼兒園做了什么，開不開心之類的。
然后她就一邊照看女兒，一邊在電腦上制作自己的簡歷。
女兒很乖，基本不需要怎么照看。
但三歲的小孩子還是要隨時看著才行。
簡歷制作完。
鹿可可側目望著看動畫片看得入迷的女兒。
她在想事情。
不是在想簡歷，也不是在想女兒的幼兒園生活。
她在想林深留給她的問題——到底錯在哪？
對于懲罰和管教。
鹿可可很重視，也很嚴肅對待。
林深讓她思考的，她有認真思考，有好好對待。
思來想去，她都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沒有好好聽話。
林深讓她不用發傳單，她還是執意要幫忙發。
應該是這個原因吧？
其他的也想不出來了。
晚上八點多。
少兒頻道的動畫片已經完全結束了。
小孩子的耳朵很靈。
菌菌聽到玄關那邊有細微的腳步聲，她從沙發上起來，湊過去看。
果然。
在聽到“嘀”的門鎖響動聲后，林深從屋外進來。
笑容瞬間綻放在臉上，菌菌小跑上去，“爸爸你回來啦！”
小太陽般的笑容，在外的疲憊瞬間清空。
林深換好鞋，然后搞偷襲，一下子把女兒高高抱起。
突然升高，菌菌“哇”地驚呼一聲，然后被逗得咯咯咯的笑。
一連串的笑聲由遠及近。
鹿可可望著從玄關過來的父女倆。
“菌菌，爸爸在外工作累了，你不要總是抱在爸爸身上。”
她讓菌菌下來。
菌菌不聽，緊緊地摟著林深脖子，把腦袋往脖頸鉆。
毛茸茸的頭發讓林深不得已揚起下巴，有些癢。
“沒事兒，不累。”林深說著，抱著女兒坐到鹿可可身旁。
看了眼她的筆記本屏幕。
然后把手里的涼菜遞給鹿可可，“涼拌菜，海帶。”
鹿可可接過。
她提過一次自己喜歡吃涼拌海帶，林深就總是給她買。
“你怎么又買呀？”她問。
林深：“你喜歡吃就買一點唄。”
說著，他還開玩笑地補一句：“貴的買不起，這個還是能滿足一下的。”
鹿可可眼神柔軟，“你又說這種話。”
她才不要什么貴的，涼拌菜就已經很好了。
菌菌松開林深的脖子，從他身上下來，“什么呀？我也要我也要！”
不知道是好奇心作祟還是奇怪的小醋壇子又發作了。
她嚷嚷著。
鹿可可打開塑料袋，“要吃的話去拿筷子。”
菌菌夠著腦袋看一眼。
見到里面裹著辣椒的涼拌海帶后，她立刻警戒，“是會咬舌頭的菜！菌菌不要吃。”
說著又抱回林深懷里。
鹿可可搖頭笑笑。
林深抱著女兒，任由她在身上拱啊拱。
鹿可可：“你呀，太寵她了，累的話就去休息吧，不用這么陪她玩的。”
林深：“沒事兒，不累。”
說完，他不經意地問鹿可可：“對了，你的答案想好了嗎？”
什么答案？
鹿可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在對上林深玩味的眼神后，她立刻明白。
是林深留給她的問題，問她錯在哪。
當著女兒的面突然聊這個，鹿可可一下子有些慌。
菌菌在林深懷里揚起腦袋：“爸爸，什么答案呀？”
林深笑著：“我讓媽媽思考一個問題，我在等她告訴我答案。”
“噢噢，”菌菌似懂非懂，也不知道哪來的攀比心，她說，“爸爸也問我一個問題嘛。”
媽媽有的，我也想有。
林深覺得她好玩，依著她，問她幼兒園里她們班有幾個小朋友。
這下子可把她難住了。
她說明天去數。
說完她又自己去玩了。
去旁邊的沙發上，拿遙控器換臺。
林深很自然，也不遮掩躲藏，他看向鹿可可，用正常對話的音量質問她：“你好像不信任我？”
沒有太多波動的眼神，卻讓鹿可可無法直視。
“剛剛你擔心我會把這些事暴露在女兒面前，讓你難堪。”
林深輕描淡寫，把鹿可可心里的想法說出來。
鹿可可抿著唇，沒有說話。
“看著我。”他輕輕說。
鹿可可視線緩緩抬起，和他對上。
林深：“既然你把自己毫不保留地交給了我，那么我希望你能信任我，任何時候。”
望著他認真的眼神。
鹿可可咽了咽。
林深對她說過不少情話。
但這一句，最動聽。
林深說出來的話大大方方，毫不避忌。
他很注意自己的用詞。
這些話，只有鹿可可能聽懂，女兒聽到了無所謂，甚至陌生人聽到了也無所謂。
其中具體含義，只有鹿可可一個人能領會。
說完這些。
林深突然小聲地補一句：“你不信任我，我是要罰你的。”這一句就不能讓別人聽到了。
突然來這一下。
鹿可可身子不受控地顫了顫。
她微微斂下視線，小手不自覺地摳摳，同樣小聲：“我認。”
林深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恩，晚上我們再聊，到時候你要連同下午的答案一起告訴我，聽到了嗎？”
“聽，聽到了。”
她小聲回答，視線瞄了眼不遠處專心看電視的女兒。
女兒就在旁邊。
一場言語上的管束悄無聲息結束。
林深說完，轉頭去找女兒玩，和她聊動畫片里的劇情。
望著旁邊沙發上有說有笑的父女，鹿可可心里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是了。
這就是她要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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