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若有所覺,抬頭看向宋墨。
四目相對時,宋墨心口又泛起了熟悉的酸澀痛麻,她手中還握著那把短劍。
卻不是用來殺他的,而是替他剜出箭鏃。
前世恩怨盡消,她的立場,變成了他的立場。
他們終將并肩前行,也已經托付了彼此的后背和信任。
“郡主的手藝,還是一樣好。”
聽著這話,南枝眉梢微動,也想起她前世那毫不留情的一劍。
可宋墨分明笑地極近溫柔,眼中盛著火光,燃燒著熾烈的溫度,只是唇色有點蒼白,帶著幾分脆弱。
南枝好像吃了一顆姜糖,嘴里酥酥麻麻,身體卻不自覺泛起些微熱意。
她側頭,裝作洗手的模樣躲開這次對視:
“京城已經大亂,我給母親去了信,她會入宮撕鬧一通,趁機帶著阿琰離開京城前往封地。”
宋墨一邊看著她洗掉他的血,血水洇散在水中;一邊聽著她無比自然地說著母親,有種微妙的感覺漸漸升騰。
好像,長公主也成了他的母親。
南枝還在細細說著她的安排:“竇昭和鄔善要研究汽船,或許可以用到軍用官船上。我與定國公傳了信,他果真感興趣,一早帶著你母親回福亭去了。”
宋墨溫和地聽著南枝的話,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
南枝取出金瘡藥替宋墨仔細涂抹,又扯了絲絹來包扎:“自此,京城再無我們的弱點和軟肋。”
聽著這句我們,宋墨忍不住揚眉,嘴角也抿了抿:
“你這話,倒像是不準備回京城了。”
南枝沒有否認:“京城不過一畝三分地,那么多人擠在一起爭那點地盤。咱們年輕人吶,還是得放眼天下啊!”
傷口已經包扎好,宋墨接過在前面村子里買來的粗布衣裳,一件件穿上,又不經意似的提起:
“你昨日用的連發(fā)弓弩,比火銃的射程遠,力道卻不小。”
“是鄔善做的。”
南枝在木架上搭好布巾,和宋墨隔著一方簡易的屏風,背對背梳洗換衣:“他知道我要去和親,連夜趕了不少弓弩。”
宋墨聽著身后窸窸窣窣的聲音,耳側微紅,避嫌地走到河邊,用散落的樹枝刺中兩條笨魚。
長刀刮鱗片,去苦膽。
宋墨在河邊收拾完回來,南枝已經換好了衣服,還脫了含芙的華袍,也給含芙換了一身粗糙的布衣,換好后,再把人捆起來。
含芙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肚子還咕嚕嚕叫,氣道:“林——”
話沒說完,一道冷寒的目光斜斜地刺過來。
含芙看著手握長刀的宋墨,心中發(fā)顫,埋頭裝死不再說話。
宋墨坐在火堆旁,熟練地把收拾好的魚架在火上烤:“我幼年入定國軍,做的就是伙頭兵,手藝還算不錯。”
柴火噼里啪啦響,宋墨甚至還隨身帶著一點鹽巴,灑在魚上,隨風飄來一陣陣肉香。
河邊流水潺潺,天上朗月,林中清風。
“都說伙頭兵才是軍隊中最深藏不露的存在,看來,果真如此。”
南枝徹底放松下來,支著下巴看宋墨:“我前世從軍,是因為阿琰。”
宋墨抬眼看向南枝,略去上輩子的苦難:“那這輩子呢?”
“這輩子——”
南枝琢磨著,面上卻泛出些愁苦和不耐:“上輩子走過的路,竟然要重新再來一遍,一夜破產,東山再起。我是沒有再多的耐心了,只盼那些人,不要給我添太多的亂。不然,我會忍不住用些粗魯?shù)氖侄巍!?/p>
宋墨笑了笑,把烤到恰到好處的魚遞到南枝眼前:
“我很期待。”
南枝接過魚,愣了下:“期待我粗魯?”
“前世,我沒能看到你登基的樣子。”
宋墨專注凝視她的眼睛里,都是躍動的火光:“這輩子,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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