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夏玄逐漸有了些許意識,不同于酣睡過后的瞬間清醒,此時的他感受到的只是渾噩和恍惚,朦朧之間隱約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碰觸自己,至于碰觸自己的是什么,以及碰觸了自己什么部位則全然不知。
暈厥通常出現在體力嚴重透支或受到嚴重創傷的情況下,本質是對肉身和元神的一種保護,因為人體在自愈的過程中往往會伴隨著強烈的不適,而暈死過去則可以大大減輕這種痛苦。
意識恢復的同時,肉身的劇烈痛苦亦隨之出現,夏玄起初只是感受到了痛苦,直待痛苦持續了良久方才逐漸回過神來,明白痛苦的出現和持續乃是有人正在使用某種方法加速自己的蘇醒。
痛苦固然會令人難受和煎熬,但痛苦也可以令人更快的恢復清醒,再過片刻,夏玄根據身體不同部位傳來的刺痛判斷出有人正在利用針灸的方法為自己疏通經絡,進而加速血氣的運行。
夏玄此前曾經有過修為不足卻強行作法的經歷,亦明白透支本命真元會帶來何種后果,但與上次攜帶黃七強行瞬移不同,此時的他一點靈氣修為也沒有,且姬有德比黃七要重上不少,最要命的是此番瞬移的距離足有上次的兩倍之多,綜上種種,導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此時的不適遠比上次要嚴重許多。
夏玄此時雖然朦朧蘇醒,卻無力睜眼,好在感覺已經恢復,通過對方下針的力度和所取的穴道確定了兩件事情,一是施術者正是黎百草本人,因為除了黎百草,別人下手不可能這么快,這么準。二是黎百草對自己并不友好,只因黎百草此番出手并非循序漸進,和風細雨,而是強行突破,急催猛攻,這就說明黎百草此舉并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讓他盡快蘇醒。
黎百草施以針灸旨在強行刺激,提神醒腦,眼見夏玄眼皮顫動,知道目的已經達到,隨即撬開他的牙關塞進一顆藥丸,隨后壓舌灌酒。
感受到酒水辛辣的同時,夏玄亦感受到了黎百草心中的急切,酒可行氣活血,以酒水為藥引會加速藥效的釋放和起效,其直接后果就是可以加速他的蘇醒。
在黎百草急切的施救之下,夏玄終于睜開了眼睛,入眼之后最先看到的是一盞跳動的燭火,結合黎百草施救時的急切不難判斷出此時仍是晚上,自己先前并沒有暈厥很久。
“你是何人?”黎百草沉聲發問。
就在夏玄調整呼吸嘗試開口之時,黎百草拿起他先前書寫的那兩張黃紙,“這封書信是你寫的?”
夏玄強打精神,艱難點頭,與此同時低聲說道,“先救人。”
“人我已經救下了,”黎百草說道,“你是何人,為何知曉這些隱秘,又為何有這般見識?”
得知姬有德已經獲救,夏玄瞬時放下心來,隨即輕聲問道,“黎長風現在何處?”
眼見夏玄不曾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黎百草多有不滿,冷聲說道“小女學藝在外,眼下不在家中,你是何人,如實說來,我能救你亦能殺你,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此事說來話長,”夏玄說道,“待得見到令媛,她自會與你詳加說明。”
黎百草不滿追問,“你如何認得小女?又如何穿墻入室,現身房中。”
“我和黎長風乃是至交好友,”夏玄吃力開口,“之所以能夠瞬移府上,乃是使用了土遁法術。”
“你當真是自豫州瞬移而來?”黎百草存疑。
聽黎百草這么問,夏玄確定他當真救下了姬有德,因為他此前在書信上并未提及自己從何處而來,黎百草既然知道他來自豫州,自然是從姬有德口中獲悉。
短暫的喘息過后,夏玄出言說道,“先生精通陰陽易理,明白五行本真,想必已經發現我元神受損,元氣大傷,能夠造成這般嚴重反噬的必然是厲害的法術。”
在黎百草沉吟之際,夏玄再度說道,“陰陽盈虧,得失均等,我修為不足卻托帶一人瞬移千里,與我透支虧耗的本命元神是否對等?”
聽得夏玄言語,黎百草眉頭稍有舒展,雖然仍不知道夏玄從何而來,但他已經可以確定姬有德隨身攜帶的那兩張草紙上的內容確是出自夏玄之手。
夏玄此時雖能勉強說話,卻依舊渾身酸痛,體虛無力,亦不得起身,為了打消黎百草的疑心,只能再度說道,“先生慧眼如炬,自然能夠看出我并非妖邪附身,神鬼奪舍,今日冒昧前來只是為了救下那同行的中毒友人,此人名為姬有德,本是先父帳下的騎兵先鋒,在下名為夏玄,乃夏沐之子。”
黎百草聞言瞬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心中仍有疑惑,卻并未繼續追問,只因此事關系重大,很多事情自己不方便追問,而夏玄亦不方便回答。
夏玄巧妙的移花接木,暫時制止了黎百草的盤查追問,不見黎百草再說話,便趁機快速思慮,眼下自己所處的這處祖源與真實的世界極為相似,只是沒有神石天書的出現,這個時間段黎長風應該還在玄坤宗學藝。
對于自己去到玄云宗之前的那些事情黎長風知道的并不詳細,換言之黎長風并不知道他此時身在何處,而玄坤宗離玄云宗并不遠,如此一來黎長風極有可能在第一時間趕去玄云宗,因為朱尚忠在玄云宗,而自己此時也很可能在那里。
不過閃念過后,夏玄又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玄云宗對外收徒的時間黎長風應該是知道的,如果黎長風知道玄云宗正式收徒的時間,就可以推斷出自己這時候尚未去到玄云宗,既然自己沒去玄云宗,那自己極有可能與姬有德在一起。而姬有德中毒一事黎長風也是知道的,以黎長風對他的了解,極有可能猜到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救下姬有德,而他想要救下中毒已深,命不久矣的姬有德就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拼著傷及本命真元施展土遁,帶著姬有德前來向黎百草求醫。
如果黎長風能夠想到這一點,就會在第一時間趕回家中。
就在夏玄沉吟思慮之際,黎百草出言說道,“你所說言語我會向小女求證,倘若你所說屬實也就罷了,若是你敢謊言相欺,休想全身而退。”
“先生放心,”夏玄說道,“玄坤宗在象郡東南,你們家有艘往來漢水的渡船,渡船自象郡折返之時,黎長風必然回返,即便不見其人,亦會有書信傳來。”
見夏玄這般篤定,黎百草越發疑惑,但他并未出言追問,而是逐一拔下插在夏玄身上的金針,“明日午時渡船便會順流回返。”
強心金針一去,夏玄瞬時萎靡虛脫,“若是渡船四更之前駛離象郡,便需要再等一個來回。”
夏玄話音剛落,黎百草便拔掉了最后一根金針,夏玄瞬時泄氣,隨即再度暈厥。
不知過了多久,夏玄再度有了知覺。
不曾睜眼,只是呼吸之間他便知道黎長風趕來了,只因二人長期朝夕相處,黎長風的氣息他早已熟記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