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見青的臉上也終于露出了笑容,問道:“她現在怎么樣?”
“老涂,你就不用擔心她了,她好著呢。”
蕭北夢不想在慕雪央的問題上談論太多,因為慕雪央是祥云女王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將話題轉移了開去,問道:
“老涂,這么些年不見,也不見你去學宮看看我,都跑哪風流快活去了?”
“我這把年紀了,還能怎么個風流法?”
涂見青輕嘆一口氣,道:“走了一圈,看看那些還在世的朋友,了結一些拖了許久的事情,也就這些事。”
“前輩,你和江破虜江前輩應該是同一輩的吧?”蕭北夢輕聲問道。
這一路行來,蕭北夢見過不少的人,不管是有權有勢的,還是修為高深的,這些人對江破虜莫不是恭敬有加。
但就在剛剛與涂見青的對話里,蕭北夢聽出,涂見青對江破虜卻是沒有多少的恭敬之意。
“是同一輩的不假,但卻沒有交集。他威震天下的時候,我還只是一個小人物而已?!蓖恳娗嗟卣f道。
“老涂,我算是聽出來了,你對江前輩心有妒忌?!笔挶眽粞凵駪蛑o地看著涂見青。
“與他同一輩的人,有幾個不嫉妒他的,我嫉妒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涂見青倒是相當的光棍,直接承認自己妒忌過江破虜。
“前輩,現在還妒忌么?”蕭北夢輕聲問道。
“都是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了,過去再輝煌、再奪目,都成了過眼云煙,還有什么好妒忌的?!蓖恳娗噍p嘆一口氣。
蕭北夢微微一笑,問道:“老涂,你看完我之后,準備去哪里?”
“也沒什么非要去的地方,就是瞎逛逛而已?!?/p>
涂見青說到這里,斜眼看著蕭北夢,道:“你有什么話,趕緊說,這么些年沒見面了,還是老樣子。
我一看你這表情動作,就知道你小子沒安什么好心思。”
蕭北夢嘿嘿一笑,道:“既然沒有一定要去的地方,就陪我去流波城走一遭唄?!?/p>
“這還用你說?你小子同情心泛濫,我勸不住你,只能給你保駕護航了?!蓖恳娗鄾]好氣地說道。
“老涂,你再加上江前輩,我量禾游鴻連動手的念頭都不敢有?!笔挶眽舻淖旖歉吒呱下N起來。
“禾游鴻不是師出學宮么,你這么忌憚他做什么?”涂見青輕聲問道。
蕭北夢輕笑了一聲:“師出學宮的人多了去了,總有那么幾個翅膀一硬,就忘了學宮教誨的。學宮離著東河道遠,不跟他計較。但我這回既然要去流波城,自然要去會一會這天下第五?!?/p>
“你小子吹什么大氣,還不是仗著身邊跟著個江破虜?”涂見青輕哼一聲。
“看破不說破?!?/p>
蕭北夢嘿嘿一笑,問道:“老涂,你是劍仙,有沒有溫養劍氣的辦法?”
“溫養劍氣?”
涂見青的臉上現出了疑惑之色,問道:“你問這個做什么?”
“我以書法入劍道,也養出了些許劍氣,自然想讓劍氣再強一些?!笔挶眽粑⑽⒁恍?。
“你不修煉劍氣功法,就憑你練字煉出來的那點劍氣,再如何溫養,也上不得臺面。”涂見青毫不留情地打擊著蕭北夢。
“老涂,你感受一下?!?/p>
蕭北夢輕吸一口氣,將丹田內的劍氣給調動了出來。
“咦!”
涂見青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連忙問道:“你難道在修煉劍修功法?不對啊,為何沒有元力?”
“老涂,你就別猜了,我沒有修煉劍修功法。我的劍氣得自萬劍宗的萬劍林。”蕭北夢當下將萬劍林之中的事情大概地講了一遍。
涂見青一臉的錯愕,隨即驚訝地說道:“你小子還真是個變態,居然以肉身之力,強行闖過了萬劍林!”
“這就是斬龍劍?我還以為你小子是弄了把花里胡哨的佩劍來裝點門面呢,想不到竟然是天下十大名劍?!蓖恳娗噙@個時候才注意到蕭北夢腰間的斬龍劍。
蕭北夢將斬龍劍從腰間解下,遞給了涂見青,道:“我母親的藍影劍沒有帶在身上。”
涂見青將斬龍劍拿在手中,仔細查看了一遍,而后嘆息道:“果然是斬龍劍,可惜,如此一把好劍,居然落在了你這個不是劍修的人手中,明珠暗投啊?!?/p>
“老涂,不帶你這么埋汰人的?!笔挶眽舨粷M地出聲。
涂見青將斬龍劍丟還給了蕭北夢,道:“小子,我觀你際運,你與劍道有緣,何不就此踏入劍道?雖然起步晚,但你在機緣巧合之下,丹田內已經擁有了不弱的劍氣,差不多相當于五品劍修,只要苦修不輟,將來未必不能踏入上三境,成為上三境的劍修?!?/p>
“老涂,如果我再年輕個幾歲,你這個提議我肯定會考慮的。但我本身又不是天生劍胚,現在再改修劍道,只有在別人屁股后面吃灰的份?!笔挶眽舢敿幢惴穸送恳娗嗟慕ㄗh。
若是要修劍道,他在學宮的時候就能修煉了,那個時候,柳紅夢還特地給他找來了劍譜《天罡劍訣》。
而現在,蕭北夢的《真血訣》即將修到下境巔峰,馬上就要踏入上三境,哪里還會去轉修劍道。
“可惜了兩把好劍。”
涂見青搖了搖頭,道:“溫養劍氣的法門,我倒是有。但你不修煉劍道功法,單單修煉溫養劍氣的法門,只能勉強維持住你丹田內的劍氣,想要讓劍氣增長,絕無可能?!?/p>
“能夠讓丹田內的劍氣不衰退,我已經心滿意足了。”蕭北夢的臉上現出了難以掩飾的喜色。
自從闖過萬劍林之后,蕭北夢最憂心的便是丹田內的劍氣。
因為這股劍氣是機緣巧合得來的,乃是無源之水,他不是劍修,不能通過修煉來壯大這股劍氣。
修煉一道,不進則退,若是不采取措施,他丹田內的這股劍氣便會日漸消散。
而且,從萬劍山下來到現在,他已經感覺到,劍氣已經在開始消散了。
這個問題,他也求助過江破虜,但江破虜不是劍修,也是無能為力。
如今,老牌劍修涂見青突然來到河源城,他自然要尋求幫助。
涂見青也不再繼續相勸,緩聲道:“我的這套溫養劍氣的法門是我當年探尋上古遺跡獲得的,有溫養劍氣的作用,但實則,也是劍修法門。但與我們現在的修劍方式有些不一樣,我們現在主修劍氣,以元力轉為劍氣,在丹田內積蓄,而后以劍氣御劍。
但這門功法卻是不修劍氣,而是修劍意,劍意源于神魂,以神魂之力化為劍意,再以劍意御劍對敵,實則就是通過修煉神魂之力來修煉劍道。
劍意與劍氣都能御劍,故而,兩者之間也能相輔相成?!?/p>
“老涂,聽你這么說來,劍氣和劍意的修煉,似乎和元修與念修有些類似呢。一個修煉元力,一個修煉念力?!笔挶眽糨p輕出聲。
“聰明,一點就通!”涂見青捋須微笑。
“既然劍氣與劍意能相輔相成,你得了這么一套法門后,有沒有嘗試修煉過?”蕭北夢接著問道。
涂見青點了點頭,道:“這是當然,我得到這個法門之后,也嘗試修煉過劍意,或許是因為我神魂力量不夠,能修煉出劍意,但進境甚慢,遠不如我修煉劍氣,于是便放棄了劍意的修煉。
故而,我判斷,要想修煉劍意有所成效,不單要有一定的劍道天賦,還得天生神魂強大。
縱觀歷代修煉者,有劍道天賦的人已經是百中無一,還要天生神魂強大,如此苛刻的條件,也難怪當今之世已經沒有修煉劍意的劍修。”
說到這里,涂見青抬眼看向了蕭北夢,繼續說道:“你在劍道方面是有一定天賦的,至于神魂方面么,從小就要靠著養魂木滋養,我看懸。這門修煉劍意的手段給到你,你能否修煉出效果,我可不能打包票。”
“老涂,你先把法門給我,能不能成,得修煉了才知道?!?/p>
蕭北夢頗有些迫不及待了,他可是五品念修,雖然不是天生神魂強大,但再加上他還算勉強有一定的劍道天賦,修煉出劍意,應該不成問題。
同時,他的目的只是維持住丹田內的劍氣不消散,沒想過通過修煉劍意,修成劍道高手。
故而,他覺得涂見青的這套修煉劍意的法門,實在太適合自己。
“這套法門名為《太歸劍意錄》,篇幅不長,言簡意賅,你先將它記下來,有不懂的地方,我稍后替你解惑?!蓖恳娗嗾f到這里,便直接將劍意法門緩緩地念誦了出來:
“劍者,懷赤心巡天,青鋒三尺,天穹之下,有進無退;劍意者,……?!?/p>
片刻之后,涂見青將《太歸劍意錄》念誦完畢,而后不再說第二遍,對于蕭北夢過目不忘的記憶力,涂見青很了解。
蕭北夢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遠處的江面。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之后,他轉過身來,看向了涂見青。
“都背下來了么?”涂見青問道。
蕭北夢點了點頭,道:“老涂,劍意源于神魂,神魂能修念力。若是念修修煉劍意,其念力與劍意會不會有沖突?”
他現在已經是五品念修,念力也算小有成就,自然擔心念力與劍意會不相調和。
“你問的是什么亂七八糟的問題,我又不是念修,哪里知道念力和劍意起不起沖突。”
涂見青白眼一翻,道:“《太歸劍意錄》上的意思都明白,沒有問題了?”
蕭北夢搖了搖頭,“有幾個問題,我正要請教呢。”
“既然《太歸劍意錄》都沒悟懂參透,你還有心思問其他的問題?有問題就趕緊問,少在這里瞎耽誤功夫?!蓖恳娗喟櫰鹆嗣碱^。
蕭北夢把頭一縮,趕緊將《太歸劍意錄》上不懂的地方,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時間緩緩過去,半個時辰之后,涂見青將蕭北夢提出的問題一一解答完畢。
“好了,既然知道你和云家那丫頭是在做戲,我就安心了,該走了。”
涂見青把話說完,便準備離去。
“老涂,你不和我去流波城了?”蕭北夢滿臉的疑惑表情。
“答應了你的事情,我自然會做到。流波城要去,但不是和你一起去?!蓖恳娗嗑徛暬貞?。
“我明天就會動身去往流波城,一起走多好,我們多久沒見面了,正好再聽聽您老的教誨?!笔挶眽翩倚Τ雎?。
“還是算了吧,你那是學宮的陣仗,我摻和進去,不合適。況且,我一個人自在慣了,跟你們走在一起,不習慣?!蓖恳娗鄵u頭拒絕。
蕭北夢還要再勸,涂見青卻是把手一揮,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心里邊在想什么,你還不是擔心我不去流波城么?你就放一萬個心吧,若是單對單,我肯定不是禾游鴻的對手,但有昔日的天下第一在,我頂多就是露個臉,沒什么風險,我老涂還不至于跟你小子言而無信?!?/p>
說完,涂見青也不等蕭北夢回應,直接出了包間,大踏步地離去了。
蕭北夢留不住,只得搖頭輕嘆,他自然不是擔心涂見青不去流波城。
在太安城相處十余年,對涂見青的人品和性格,蕭北夢再熟悉不過。別說已經答應過蕭北夢,即便沒有答應,只要知道蕭北夢在流波城有兇險,涂見青絕對會護衛在蕭北夢的身邊。
蕭北夢想要和涂見青一路去往流波城,當然是希望和這位老人多親近幾天。
不過,涂見青嫌蕭北夢身邊人多眼雜,不愿意同行,蕭北夢也不能強求。
夜幕降臨的時候,蕭北夢回到了旅店,讓董小宛去將江破虜、李憶廣和景虎景熊兩兄弟給請到了房間。
“江前輩、李大哥,我今夜就要前往流波城,你們明天再出發,早些動身,路上稍稍走慢一些。一路上,馬車盡量關嚴實,要做出我在馬車里的假象。”蕭北夢在人到齊后,直接說道。
“你準備做什么?”江破虜輕聲問道。
“我先去殺兩個人。”蕭北夢也不隱瞞。
董小宛聽到這里,自然知道蕭北夢要去殺誰,她的臉上露出了擔憂之色,道:“世子,云征和云江流修為不弱,而且身邊少不了有高手護衛,你一個人去,恐怕有危險,……。”
蕭北夢揮手將董小宛打斷,道:“有云家大房給的這些詳盡資料,要殺云征和云江流,不難。”
“世子,我跟你去?!崩顟洀V低沉出聲。
蕭北夢搖了搖頭,道:“你放心吧,云征和云江流一個八品一個七品,我又是有心算無心,殺掉他們,不會有危險。同時,我一人行動,靈活方便,你跟在我的身邊,反而容易暴露。而且,景龍和景豹已經不在身邊,你若是也跟著消失不見,定然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p>
“世子,你把云征和云江流的信息給到我,我今夜先去流波城,讓我去殺了這兩個人?!崩顟洀V堅持著。
“李大哥,有你出馬,自然能夠輕易殺掉云征和云江流,但是,你擅長的是箭術,你動手,很容易暴露身份。”
蕭北夢拍了拍李憶廣的肩膀。
李憶廣還要說話,江破虜卻是出聲了:“殺云家二房的人,一旦事情暴露,流波城很可能是你的埋骨之地。我之前便與你說過,云家二房的實力強橫無匹,又有禾游鴻在暗地里幫襯著。
若是云家對你動手,有禾游鴻牽制我,我可沒把握護住你。”
“世子,殺云征和云江流的事情,并不急于一時。以后有機會,我再親手找他們報仇?!倍⊥鹂吹浇铺斏袂閲烂C,生怕蕭北夢有失,當即改變了主意,急聲說道。
“小宛,這已經不單是你的事情了?!?/p>
蕭北夢把目光看向了江破虜,沉聲道:“前輩,學宮出師弟子,依照慣例,每四年都會回一趟學宮,或者給學宮寄上書信或者禮品。
禾游鴻自從三十年前有了天下第五的名號,就沒有再去過學宮,也沒有給學宮寄去半頁紙。
這是明目張膽地破壞學宮的規矩,背棄學宮。自他之后,已經有人在效仿。
更可恨的是,禾游鴻還以自己的身份和名望,招攬了一批學宮出師弟子在身邊,以學宮的名義在東河道作威作福、耀武揚威。
對此,學宮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做出應對,這更助長了禾游鴻的氣焰。
學宮在禾游鴻之事上,威望有損。若是繼續置之不理,后果只會越來越嚴重。
我身為學宮特席,既然巡游至此,可不能只是去開開宣導會。”
江破虜皺起了眉頭,對于蕭北夢的話,他是認同的。但是,禾游鴻自身乃是天下第五的戰力,又和云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這是學宮遲遲沒有對禾游鴻做出處置的兩個重要原因。
“你打算怎么做?”
江破虜輕聲問道。
蕭北夢早有計劃,當即回應:“禾游鴻現在已經坐大,單憑我們幾個人,肯定動不了他。但是,對他進行敲打敲打,讓他認清楚一個道理:學宮不是收拾不了他,只是現在還不想收拾而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