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當江小白的意識踏入九十一層的剎那,便察覺到了不對。
這九十一層和之前每一層截然不同。
這里沒有鐵索,沒有那黑紋禁制,沒有陰沉壓抑的氣息,也沒有那種撲面而來的沉重壓迫感。
有的,只是生機。
是的,漫無邊際洶涌而來的生機。
整個區域內,綠意鋪天蓋地,藤蔓自虛空中垂落,每一根都散發著幽幽的翠光,像是活的一般,隨著某種無形的韻律輕輕搖曳。
腳下是厚實的苔蘚,柔軟而飽滿,每一寸都蘊含著難以言說的生命力,踩上去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力量,透過腳底源源涌入。
四周,有花在綻放,不知名的花朵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開了又謝,謝了又開,花瓣如雨,在空中飄散成一片絢爛。
更遠處,參天的古木拔地而起,樹冠連著樹冠,將這片區域籠罩在一片斑駁的光影之下,那樹干上流淌著淡金色的汁液,散發著醇厚而濃郁的氣息。
江小白站在這一切之中,怔了好一會兒。
這是鎮獄塔?
這還是那座他推進了九十層、每一層都險象環生的鎮獄塔嗎?
他幾乎以為自己踏入了,某片遠古的洪荒秘境。
然而,就在他震驚于眼前景象的同時,一股異樣的感覺,驟然從他的意識深處涌了上來。
他竟然感知到,佛修之魂此刻竟然有肉體,在緩緩凝聚成形。
那不是幻象,而是實實在在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附著在魂體之上,從指尖,到手背,再向上蔓延。
這一幕,讓江小白猝不及防地愣在了原地。
魂體生肉?
這……這開什么玩笑?
“抵御這有生之力。”
中年男子的聲音,在這一刻平靜地響了起來,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鄭重:“否則,你肉體真的成了,你的意識,便會被此塔踢出來。”
“而你的,也將被這鎮獄塔留下奴印,徹底卷入其中,成為其中的養分!”
“啊?”
江小白身體一震,回過神來,容不得多想,當即開始全力抵御四周那股洶涌而來的生命之力。
那力量太過濃郁,濃郁到像是一片汪洋,鋪天蓋地地向他涌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試圖將他的魂體徹底淹沒,將那具肉身生生催化成型。
在他拼力抵御之下,魂體生長肉身的速度,總算開始漸漸放緩。
可那股沖擊,依舊絲毫未減。
中年男子默默注視著江小白,眼底深處,帶著鄭重。
鎮獄塔作為現在仙界至寶,非常獨特。
按照他的推測,這鎮獄塔或許天道而生之時,此塔也隨之出現。
而其內鎮壓的這有生之力,非常奇特。
此力,不遵循任何規則,不受任何法則約束。
只是本能地生長,本能地蔓延,所過之處,一切皆被其同化,化作其滋養萬物的養料。
而且,這股有生之力,在塔內積蓄了不知多少歲月,早已濃郁到了極致。
尋常修士若是踏入此層,不消片刻便會被徹底同化,魂體化作這片生機的一部分,永遠困于此地。
可對于江小白而言,卻未必只是兇險。
中年男子的目光微微波動。
因為他在江小白的身上,同樣感受到了有生之力。
或許,江小白能夠撐住,也能夠在這股有生之力中站穩腳跟。
如此一來,那這一層所積蓄的生機,便會成為江小白莫大的助力。
而江小白這邊,在不斷抵御的同時,腦海中也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神樹。
他本體的那株神樹,同樣有著類似的表現。
每當他受傷的時候,那神樹便會泛起波瀾,將他的肉身進行補足。
只不過那種補足,和眼前這股有生之力相比,簡直是螢火與皓月之別。
神樹的生機,充其量只是讓他的肉體維持完整,絕對達不到眼前這種直接催生肉身于魂體之上的恐怖程度。
這開什么玩笑呢!
他苦笑了一聲,隨即將這些念頭壓下,重新將全部心神集中在抵御上。
然而,就在他沉寂于九十一層之中全力抵御的同時,本體這邊,已然出現了異變。
許時也正在庭院內坐著,忽然察覺到了不對。
他抬起頭,目光朝著江小白所在的住處看了過去。
下一刻,他霍然起身。
只見那扇緊閉的房門,此刻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什么東西從內部撐開,門縫之間,隱隱有翠綠的光暈滲透出來。
許時也腳步加快,來到門前,推開房門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
江小白盤坐于地,可他的身上,此刻正有枝葉自皮膚之下破體而出。
那枝葉翠綠而飽滿,帶著細密的紋路,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蔓延生長。
從手背,到手臂,再到肩頸,幾乎將江小白整個人都覆蓋其中。
更駭人的是,隨著那枝葉越來越密,根系也開始向下延伸,穿透地板,扎入更深處,整個房間內,都彌漫著一股濃郁而異樣的生機氣息。
江小白此刻的模樣,活脫脫像是一個樹人,盤坐在那里,詭異而震撼。
許時也臉色鄭重起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可他知道,這種異象,絕不能讓外人輕易察覺。
眼下宏愿之內人多眼雜,荒古仙域的修士,各宗各派的人,什么人都有。
若是這異象被人盯上,后果難以預料。
念及此處,許時也幾乎沒有猶豫,當即取出傳訊玉簡,第一時間朝著自己師尊的方向傳了出去。
沒多久,一道身影踏空而來,正是圣老丞非。
丞非落地后,目光第一眼便落在了那株越長越大,已經將整個住處撐得搖搖欲墜的異樹上,整個人愣了片刻。
隨后丞非得視線,看向許時也,皺眉道:“這……怎么回事?”
許時也苦笑了一聲,拱手道:“弟子也不明白,不過這異象是從天尊身上而起,還請師尊為他護道,莫讓外人靠近。”
丞非聽到天尊兒子,神色登時一變,那原本還帶著幾分疑惑的表情,迅速變得認真起來。
他沒有再多問,當即一個跨步,周身之力驟然釋放,化作一層厚重而綿密的屏障,將整個住處嚴嚴實實地籠罩在其中。
任何氣息,皆被隔絕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