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超凡的指示正是秦云東的計劃，執行上級指示當然也不存在問題。

只不過秦云東有自己更深的擔憂，在臨江市的改革實踐五年，有成績也有失誤，但明天大領導到來，會給他如何定性，這讓他一直忐忑不安。

秦云東倒不是很在意自己是不是會被否定，他只是擔心會否定臨江市的改革方向。

“鐘書記……明天大領導來，我應該注意些什么？”

“怎么，你見大領導不至于這么緊張吧？”

鐘超凡有些意外。

秦云東是一個心理素質極佳的人，怎么今天會有些六神無主？

“鐘書記，我的確緊張，倒不是擔心我的榮辱得失，而是擔心會影響臨江市的未來。”

秦云東很擔心匯報工作中大領導會定調子改變臨江市發展規劃，讓他的五年規劃功虧一簣。

“就算會議之前保稅區發生了大問題，但會議依然照常進行，充分說明領導對你和臨江市工作的肯定，你不用有顧慮嘛。”

鐘超凡微笑著寬慰秦云東。

他能理解秦云東的情緒，因為太在乎臨江市，所以才會對任何風吹草動都顯得異常敏感。如同男人追求夢中情人，眼看就要追到手，總怕會被意外情況破壞。

“鐘書記，現在國內很多地方都掀起金融熱、地產熱，認為這是帶動地方經濟最便捷的手段，而臨江市始終都致力于發展制造業，抑制金融和地產行業的膨脹。所以我才擔憂大領導也會給臨江市提出類似指導方針，那時候我就會陷入兩難境地。”

秦云東對鐘超凡說出自己心底不安的原因。

鐘超凡長出一口氣，仰天看看滿天星空。

“1999年我們開始在全國范圍內停止福利分房制度，推行住房分配貨幣化制度。激活了低迷的房地產市場，推動了房地產業的高速發展。但是也因此出現土地價格和房價大幅上漲。房地產信貸給尚不完善的金融體系帶來了巨大潛在風險。這一點，上級比你我都清楚。”

鐘超凡接著說，解決房地產問題非常棘手，在繼續拉動經濟增長和房地產價格和投資增長過快之間，很難找到一個平衡點。

而且，全國很多地方因為土地財政嘗到了甜頭，因此反對宏觀調控抑制房地產過熱的政策，上級對此也不能不有所考慮。

“云東，國家這么大，經濟發展需要平衡，不是簡單地出臺一個政策就能扭轉，所以房地產行業的治理需要時間，但不代表上級對問題視而不見，你明白了嗎？”

鐘超凡似乎答非所問，秦云東卻已經聽出畫外音。

上級正在探索抑制房地產投資過熱的治理辦法，因此不會在此時鼓勵臨江市轉向擁抱地產經濟，秦云東也沒有必要擔心。

秦云東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懸著的一顆心算是落了地。

晚上十一點，臨江市拘留所。

洛勇強把秦云東和武辰迎入監控室，親手給秦云東端來一杯茶。

“秦書記，您這么忙還親自跑一趟，其實明天我向您詳細匯報不就行了嗎？”

“這件案子不是小事，背后可能牽扯我需要的線索，而且我還有一些事也想問問佛朗索瓦。”

秦云東看了看玻璃窗另一邊的審訊室，預審租已經就位，便吩咐可以開始了。

史隊長通過耳機得到命令，隨即命人把佛朗索瓦帶進來。

佛朗索瓦惴惴不安地坐進審訊椅，剛解開手銬的雙手又被銬進審訊椅橫板上。

他看了一眼右側占據墻面一半面積的玻璃，雖然看不見對面的情況，但他也知道玻璃另一側有不少人正在盯著他。

“姓名、年齡、國籍？”

預審員用熟練的英語發出第一批常規問題。

佛朗索瓦按要求逐一回答，顯得頗為緊張，看不出是一個殺手的樣子。

他中午經過秦云東的警告，知道只要老實交代就能有活命的可能，所以才會顯得很配合。

佛朗索瓦坦承自己是個退伍特種兵，但他退伍后遲遲找不到工作，很快積蓄就花完了，生活隨之陷入困窘。

萬般無奈之下，他打電話給部隊的長官，希望他能介紹一份工作，長官很爽快地答應，并邀請到沿海市做搏擊俱樂部的一位教練。

那位長官也沒有隱瞞，提前告知他，教練只是表面的工作，實際上是要做替雇主賣命的殺手。

佛朗索瓦雖然有些猶豫，但最終他因生活所迫只能答應，畢竟長官開出的待遇非常有吸引力。

他很快來到沿海市，在搏擊俱樂部呆了一個月。

除了平時教授學員簡單的格斗訓練外，就是和其他教練私下里進行團隊戰術訓練，以及熟悉俱樂部提供的槍械和爆炸物的安裝和拆除，學習適應國內的生活習慣。

在此期間，他除了奉命到海邊接應過幾艘疑似走私的輪船外，幾乎沒有參與過任何戰斗性質的行動，更沒有殺過人。

后來有一天，俱樂部忽然通知他們緊急疏散，佛朗索瓦被指定來到W省，每隔一段時間就搬家換城市。

直到前兩天，他被召喚到臨江市并得到十幾張秦云東的照片和視頻文件，要他準備好除掉這個目標。

今天早上，有三個人分乘兩輛摩托車接他到會展中心外等候，并跟隨一輛汽車到老城區的解放路，看到秦云東下車，佛朗索瓦才意識到這就是他要殺的人。

看到秦云東走進武家牛肉湯館，同伙才告訴他行刺計劃要分成兩個小組，一個人吸引武辰離開，另一個人負責接應。佛朗索瓦獨自行動后撤出，坐上另一輛摩托車離開。

計劃本身沒毛病，但佛朗索瓦很奇怪，跟隨秦云東的中年人看上去就是個跟班，根本用不著需要專人把他調走。

但是佛朗索瓦只是執行者，他沒資格提出疑問，而且他也不想問，反正殺了目標就能得到十萬歐元，這個吸引力實在太大了。

他后面的經歷讓他直到現在都困惑不解，堂堂的退伍特種兵又手持匕首，居然被一個七十歲的老頭三兩下就制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