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一燈如豆。
楊柳手托香腮，對著油燈出神。
在她的面前，放著陳援朝的手抄本，就是前幾天陳援朝托她轉交田青梅的那一本。
這個抄本不僅她看過，知青點的幾個人也都傳閱過，現在又回到她的手上，她又看了好幾遍，卻仍然不舍得給田青梅送過去。
字寫得漂亮，文筆也流暢，雖然是默寫，也能看出陳援朝本人的一些私貨，足見這小弟弟的才華。
“我上次當著麗華姐的面說過，再見到他，就撕爛他的臭嘴。可是，剛才大家在一起閑聊，我怎么把這個茬給忘了？”
楊柳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卻被人叫了“弟妹”，她感覺到被戲弄，所以才在范麗華面前發誓。
不過，剛才因為太過關心陳援朝，一見面就把這事給忘了。
“這家伙，天黑了這么久才來，明天天不亮又要離開。我想跟他說說話，探討一下劇情，也沒有機會。下次，他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來，還敢不敢來呢！”
“篤篤篤！”
楊柳剛剛想到這里，突然聽到有人敲門。
“誰！”楊柳立即警覺起來。
房門雖然已經上栓，卻還沒有用木棍頂上，她下意識地就要去拿木棍。
“我，援朝！”陳援朝的聲音從門縫里傳來。
楊柳頓時心中一熱：“他怎么來了？他是要和我探討劇情的嗎？他是不是還有別的想法？如果他賴著不走，我該怎么辦……”
想了這么多，她卻只是猶豫一下，就急忙下床開門。
門開了，陳援朝那挺拔的身姿出現在她的視野里，楊柳的心中突然一陣悸動。
“就你自己嗎？”楊柳向陳援朝的身后看去。
陳援朝笑道：“怎么，你還希望有誰？”
“沒有就好！”楊柳急忙將陳援朝拉進房間，然后迅速把門關上。
她的房間，除了陳援朝，就沒有男人進來過。
胡元華三人懂得避嫌，有事只在門外說。村里的其他男人，她根本都不怎么搭理。
“你怎么來了？有什么事嗎？”楊柳讓陳援朝坐到凳子上，這才幽幽問道。
“我是來感謝你的！”
“感謝我什么？”
“感謝你上次和麗華姐給我送錢去！”
“你還知道感謝我？感謝我，還讓那個小胖子叫我……”
說到這里，楊柳突然住口。
楊金山叫她“弟妹”的事，陳援朝已經解釋過了，當時她也相信了，現在再提也沒意思。
陳援朝一聽就知道，楊柳事后肯定想明白了，說不定范麗華也提醒過她了。
他強忍著笑，從口袋里掏出《第二次握手》的手抄本：“前幾天，我又默寫了一本，你要不要看？”
楊柳聽了，一把搶過去：“我當然要看！”
她就著油燈，把手抄本大致翻了一下，字跡還是那么蒼勁老辣，字里行間還透著陳援朝那遮擋不住的才氣。
“我可能要看很久！”楊柳又說。
“行啊，你盡管看！什么時候看膩了，再交給田青梅！”
楊柳又拿起第一個手抄本：“這是第一個，我還在看呢，還沒有給她送去！”
陳援朝直視著楊柳的眼睛，笑道：“是不是不舍得送，想留著做紀念？”
楊柳的心里一陣慌亂：“臭美！誰要留著做紀念？我是為你著想，這種內容的本子一旦送出去，你的安全就沒有保障。就算田青梅不會舉報你，如果她身邊的人看到了，會不會舉報你？”
陳援朝早就想過這事，所以他才用龐中華的字體，與他平時的字體大相徑庭。
雖然有了預案，陳援朝還是把這個問題拋給楊柳：“柳柳姐，你覺得我應該怎么辦？”
楊柳也沒有什么好辦法：“先在我這兒放著吧！等我想到法子，再給她送去也不晚！”
“謝謝你，柳柳姐！”
“別謝了！今后你也別再默寫了，這樣太危險！”
陳援朝也不得不承認：“是啊！宣傳隊里好像已經有人知道我在默寫這本書，我害怕對方舉報，這個本子還沒抄滿，我就拿來了！柳柳姐，如果這兩個抄本能給你帶來解除，那你就燒了吧！”
楊柳卻把兩個本子捂在胸口：“不要！在我這里絕對安全！我的房間，除了麗華和張蕊，就沒有第四個人進來過。哦，你就是第四個人，也是進入我房間的第一個男人！”
陳援朝聽得激情澎湃：“柳柳姐，能進入你的房間，是我的榮幸。謝謝你對我的信任！”
楊柳嫣然一笑：“你把手抄本托付給我，也是我的榮幸，我也謝謝你對我的信任！”
“柳柳，我送你一個禮物！”這一次，陳援朝連“姐”也不叫了。
如果還叫“姐”，就等于承認自己是個“弟弟”，顯得不夠成熟，追愛的資格還不夠。
楊柳卻皺著柳眉：“你送我什么禮物？是不是又亂花錢了？”
“沒有，不貴！”
陳援朝說著，掏出他白天買的那個胸罩。
“這是什么啊？”楊柳一邊說，一邊接過來。
她仔細一看，頓時滿面羞紅：“誰讓你買的？這個東西能隨便送人嗎？我們還沒有……你這個小流氓……”
說著，她“啪”地將胸罩扔到陳援朝的臉上。
陳援朝這才意識到，他送得太早了。
“早知道，我剛才就先做個鋪墊，哪怕表白一下也好啊！”
眼見楊柳不要，他只好又往衣兜里裝。
“你還裝起來干什么？難道你還想把它送給別的姑娘嗎？”楊柳又羞又氣。
陳援朝卻是又驚又喜：“柳柳，你接受啦！”
“給我！”楊柳沖上來，一把將胸罩搶過去，又把陳援朝往外推，“你快走吧，別讓人聽到！”
陳援朝也知道，今天這個氛圍不適合久留。
但是，他還有最重要的話沒說呢。
他站起身來，直視著楊柳的一雙美目：“柳柳，我喜歡你！”
楊柳頓時一陣慌亂：“你……我……我們還……”
一向伶牙俐齒的她，此時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好半天，她才從懵懂中清醒過來：“這也太早了吧！”
“不早！我第一次見到你，你就覺得你可愛！”
“你不知道我身子有臭味嗎？”
“知道，但是我喜歡啊！”
“知道我臭，你還喜歡，你腦子不正常啊！”
陳援朝笑道：“你吃過臭豆腐嗎？”
楊柳不解：“吃過，怎么了？”
“臭豆腐聞著臭，吃著香。你也是！”
“你把我比喻成臭豆腐？壞蛋！”楊柳抬起手來，作勢要打，但是陳援朝卻根本不怕打，反而把腦袋送上來。
楊柳當然不可能真的打，她試探著問了一句：“你說你喜歡聞我身上的臭味，那萬一哪天我身上的臭味沒了呢？”
陳援朝故作驚喜狀：“臭味沒了，豈不是更好！那你就不是臭豆腐，變成了香豆腐。聞著香，吃著更香！”
“呸！”楊柳再也忍不住，一記粉拳打過去，卻被陳援朝一把抓住。
陳援朝用力一帶，楊柳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直接撲進他的懷里。
“柳柳，你這么說，似乎泄露了一個秘密！”
楊柳本來想推開陳援朝，聽他這么說，都忘了推，詫異地問道：“什么秘密？”
陳援朝把嘴湊近楊柳的耳邊，同時壓低聲音：“你身上的臭味隨時可以消失，我甚至能夠推斷，那種臭味是自己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