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說完這句之后,陳康寧又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確認(rèn)風(fēng)把他臉上的淚痕都吹干了,他才重新開口說:“沈凌霜,你還沒回答我,行不行。”
沈凌霜差點睡著了。
冷不丁聽到他這么問,腦子沒轉(zhuǎn)過彎來。
“什么事行不行?”
“這個江,這個故事,總有起點吧?”陳康寧興致勃勃,“將來有機會,咱們一起去看看。”
沈凌霜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哦,你說這個啊……那簡單,八筒的家鄉(xiāng)原型是霧都,那兒可多好吃的了!”
“你這人聽話怎么不抓重點?”陳康寧急頭白臉的,“你倒是答應(yīng)啊!”
“答應(yīng),我答應(yīng),將來和你一塊兒去霧都。”沈凌霜無可奈何地哄孩子。
陳康寧迎著和煦的春風(fēng),咧著嘴,開懷大笑。
這樣的日子真好啊。
比在城里的時候開心多了!
……
回到隊上,沈凌霜先讓陳康寧送自己回了一趟家。
搗鼓了一會兒,她又背著竹簍出來了。
陳康寧從她背上摘下竹簍,準(zhǔn)備掛在車頭。
但伸手一拎,發(fā)現(xiàn)比自己想象的重多了。
“你這又是裝了啥?”
陳康寧一邊疑惑,一邊扒拉,然后就看見了一堆布。
他下意識想到了她昨天買的處理布。
“咋了?是不是你哥嫌棄這些花布不好看,所以讓你轉(zhuǎn)手送人?”陳康寧蹙眉問道。
沈凌霜歪頭看他,“你這人的腦回路怎么長的?而且,你為什么對我哥那么大的敵意!”
她面對陳康寧時那股無力感又悄悄回來了。
明明才剛剛把這人看順眼了!
可他就是有這樣的實力,憑本事讓她無語至極!
而陳康寧絲毫沒有察覺到沈凌霜態(tài)度上的變化。
他一心覺得,沈凌霜大概就是累了。
況且,他自己的心思也不太集中。
因為陳康寧想了快一天也沒想明白,為什么顧祥麟要去城里這事,一個字都沒和他提過。
他們不是好朋友嗎?
晚些時候,他們終于盼到了顧祥麟回家。
他不是空手回來的……
這小子居然扛回來一臺縫紉機!
附近的鄉(xiāng)親都擠到顧家來看這好東西,顧家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從咱這兒去如意城,那可遠(yuǎn)著呢!不是說單趟就要兩個多小時?”
“就是啊,光是山路就走斷腿,還要坐那熏死人的公共汽車……祥麟啊,你真行!”
“這縫紉機是從城里買的最新的吧?真得勁啊,我都沒見過這樣的……愛華,你快踩兩腳,讓我們瞧瞧!”
顧愛華本性就是個愛熱鬧的,之前在娘家當(dāng)姑娘時,就愛說愛鬧。
后來是去陳家待了那么些年,受了磋磨,性格變得木訥了很多。
如今,再見到這喜氣洋洋、人人捧她的情形,顧愛華瞬間好像回到了自己十幾歲的美好時光。
她毫不吝嗇地從柜子里翻出花棉布,當(dāng)著大家伙兒的面,試起新縫紉機來。
鄉(xiāng)親們還沒看夠縫紉機的熱鬧,陡然看見顧愛華手里從未見過的花棉布,又是一陣唏噓。
“你家咋這么多好東西啊?”
“就是啊,我前兩天還剛?cè)ミ^供銷社,也沒見過這么好看的布啊!”
“應(yīng)該也是從城里弄來的吧?”
“愛華,你家這二妹也太厲害了!飛出咱這山窩窩,嫁到城里不說……還弄回來這么多好東西,她現(xiàn)在廠里干啥工作啊?能不能介紹咱家閨女也去?”
說這話的人,沈凌霜看著有幾分面熟。
但一時沒記起來是誰。
她正盯著那人暗暗思索,忽然被一個橫在眼前的身影擋住了。
“這花布是你給大姐的吧?”顧祥麟小聲問道。
沈凌霜輕輕頷首,趕緊對他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愛華姐都沒說破,你說出來干啥……”她拽了拽顧祥麟,示意他低調(diào)。
顧祥麟是沒再問,可他心里酥酥癢癢的,有種說不清楚的復(fù)雜滋味。
他昨天看著沈凌霜買處理布,以為她是節(jié)儉緊省,精打細(xì)算。
卻沒想到,她把處理布留給了自家,轉(zhuǎn)頭又用她變戲法的本事,給了大姐這些好看的花布。
她……
為什么對他們家這么好?
從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就很不對勁。
好像早就認(rèn)識了他。
好像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偏要把最好的都給他。
沈凌霜被他盯著看了半天,不由得又晃了晃他的衣角,“你不用這么看著我……我把這些布帶來,又沒說全給你們家。我們家又只有我媽一個人針線好,可她忙不過來啊……開春天暖了,我想給我妹做一件新衣裳。沒法子了,只能辛苦愛華姐幫個忙。”
顧祥麟沒有評價她這話。
他露出了淺淺的笑意,話鋒一轉(zhuǎn),悄聲問:“其實我今天去城里找我二姐,就是想問問她有沒有多的布票。開春天暖,你也該有件新衣裳了。”
沈凌霜抿著嘴,不想呲個大牙笑。
她不確定顧祥麟這會兒對她是什么感情。
他是情竇初開的年紀(jì)不假,但萬一只是把她當(dāng)妹妹呢?
可是,細(xì)品一下顧祥麟這話,又覺得怪甜的。
她的嘴角硬壓都壓不住!
“你還笑。”顧祥麟故意冷臉哼了一聲,“我二姐不僅沒有給我票,還揪著我一頓問,問我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姑娘了。”
沈凌霜差點咬到舌頭,“那……你怎么說的?”
“我說,是。”顧祥麟忽然扳過沈凌霜的肩膀。
沈凌霜心跳驟停。
但下一秒,就發(fā)現(xiàn)是因為她身后看熱鬧的一個鄉(xiāng)親沒站穩(wěn),差點撞到了她。
顧祥麟伸手是為了給她擋住人家的一記肘擊。
可饒是如此,沈凌霜還是覺得,這個傍晚不太對勁。
他……
他怎么……
忽然好像變了個人呢?
這是受啥刺激了?
說話這么單刀直入的,害得她心里的小鹿瘋了似的瞎竄亂蹦!
然而,顧祥麟波瀾不驚地松開了她的肩膀,繼續(xù)說道:“我姐說,要是真看上了誰家小姑娘,光送布有什么用?現(xiàn)在結(jié)婚都得要有三轉(zhuǎn)一響,縫紉機就是這四大件其中一樣。”
結(jié),結(jié)婚?
太早了。
就是他真的這么想,她也還愿意多當(dāng)幾年小姑娘呢。
沈凌霜佯裝平靜地看著他,岔開話題問道:“你二姐家自己用不上縫紉機嗎?她怎么讓你把東西扛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