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這樣荒誕的鬧劇,沈凌霜一刻也不想再看了。
她挽上李蘭芳的手,笑嘻嘻的看著沈藍天說道:“三叔!我覺得爺爺奶奶說的沒錯,只要你娶了那個女知青,往后可就是人生贏家了啊!不說這個女知青會帶來多少嫁妝,就光說她每個月的下鄉(xiāng)補貼金,攢一攢也很快能讓你買上自行車!”
沈南天的俊臉頓時一黑。
這話什么意思?
當著他這么多孩子的面,讓他去吃軟飯嗎?
他沈藍天可不是這樣的人!
他有手有腳的,能耕地、能干活,不至于惦記女知青的那三瓜兩棗的補貼金。
再說,就算他往后老了干不動了,讓他餓死,他不可能靠著女人的那點錢來過日子!
可沈家二老并不清楚自家三兒子的想法。
他們聽完沈凌霜這兩句話,只覺得未來一片光明,有自行車騎的日子指日可待!
沈家二老不約而同地看向了白梅花。
“梅花啊,你也不用再鬧了!你和藍天的夫妻緣分到今天算是走到了頭。藍天將來可是要過上好日子的,就不要再耽誤他了!”
白梅花啞巴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就一輛破自行車,讓她公公婆婆放棄了她這個勤勞賢惠的好媳婦!
白家二老本來就不善言辭,現(xiàn)在,又被人當面嘲諷他們家沒錢,拿不出一輛自行車當陪嫁,他們就更加說不出什么了。
白梅花也知道自己的老爹老娘指望不上。
又看沈藍天一直沒有表態(tài),心里頓時涼了半截。
她好氣!
憋著一肚子的怒火,似乎只能朝沈傲冬和沈凌霜撒氣了。
“知道你們家有自行車了不起!可你們愛上哪炫耀就去哪炫耀啊!為什么非要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來給咱家添亂?我白梅花是上輩子和你們有仇嗎?”
沈凌霜笑而不語。
她都不稀得和這個傻子置氣。
人只要心眼歪了,看啥都覺得是歪的。
昨天今天他們家沒少為了三叔這一家操心勞力!
到頭來,卻還被白梅花怨上了!
竇娥要是在場,都得幫忙喊一聲冤。
“媽,既然三叔這兒不需要咱們幫忙了,咱們回吧!您還沒吃午飯呢,咱回家做好吃的去。”
沈凌霜反正是徹底不想管這攤爛事了。
可是沈向東他們幾個小的坐不住了。
眼看著李蘭芳他們真的要走,沈向北第一個大哭大鬧起來。
“二伯娘,傲冬哥!……你們不能走!你們要走了,我爹媽就真的要散了!”
沈向東以往都是悶葫蘆,可他剛剛也聽到了沈家二老的那番話,明白了他爺爺奶奶的態(tài)度,一下就意識到:
想要讓他爹媽不分開,靠這兩個老人家是沒用的!
他們心里光有自行車呢!
因此,沈向東立馬接過了沈向北的話,生氣地喊道:“合著我們四個小孩加起來都不如一輛自行車要緊唄!那你們當初怎么不直接生一輛自行車得了!”
高仙芝瞪他,“向東!你咋也學的沒規(guī)矩了呢?大人說話,小孩插什么嘴?”
沈向東這會兒看著他奶都覺得煩。
“奶!我爹說喊你來幫忙勸和,不是喊你來幫忙勸分的!你都干了些啥?我們要是再不說話,這個家指定得散!”
“要是散了,我們就得跟著后媽過了!”
“后媽哪有親媽好啊?”
“這日子不用奶奶你來過,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可回頭苦的就是我們了……”
“除了凌霜姐,誰會替我們這些小孩子說話啊……”
沈向東到底只是個半大少年。
他好不容易才有一點點和他奶反抗的勇氣,說出了自己真實的心里話。
而這話一說出口,他的勇氣似乎也用盡了。
沈向東鼻頭一酸,陡然哭出聲來。
他這里一決堤,后面幾個小的根本繃不住。
就連最不愛哭的沈向南,都因為看見了沈凌霜偷偷給的鼓勵眼神,而揉著眼睛假哭起來。
伴隨著沈向東“哇——”的一聲嚎,沈藍天家的院子像是炸開了鍋似的熱鬧!
“小祖宗哎!別哭咯,吵得人心慌……”高仙芝敗下陣來。
沈大山更不愿意哄孩子。
不過,大房的那幾個混蛋小子平時也沒少鬧騰,因此他早就練就出了魔音屏蔽的本事。
這會兒無論沈向東他們怎么哭,沈大山也一副“我自巍然不動”的淡定姿態(tài)。
當爺爺奶奶的可以當甩手掌柜,可當親生父母的卻做不到。
沈藍天終于沉下心,低吼一聲:“都不要哭了,我和你們媽媽不分開!”
院子里烏泱泱的哭聲戛然而止。
沈藍天如釋重負般的松了口氣。
可他的耳根子剛清凈了沒幾秒,就又聽見了一陣燒水壺開了般的拉長哭聲。
沈藍天:“?”
“嗚嗚嗚……”白梅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你個死鬼……”
見她哭成這樣,嬌弱可憐,又梨花帶雨的。
沈藍天不禁就心軟了。
其實他和林美玲真的沒有什么。
前天晚上,他只是覺得心頭苦悶,偷偷躲出去抽了一支煙而已。
煙是發(fā)小給的,人家在鎮(zhèn)上的棉紡廠里做工,每個月有工資,工資可以去供銷社買很多好東西。
沈藍天并不羨慕別人有工作崗位。
工農(nóng)兵是一家,每個人各有所長,各司其職,共同維護家園的安寧與繁榮。
但他羨慕別人有錢,有票券。
所以,遇見林美玲那會兒,他正在望著繁星點點的夜空思考,要不要請同鄉(xiāng)幫自己引薦一個工作機會。
哪知道,身后突然冒出了奇怪的動靜。
他一回頭,就看見一個可憐兮兮的女知青,身上就穿了件單薄的綠襯衣,好像隨時都能被一陣風刮走似的。
她低聲下氣地求他幫忙,說知青隊內(nèi)部有人強迫她結(jié)婚,她不想被人擺布,不得已才逃出來,請他收留一晚。
沈藍天沒有完全相信她的話。
但是,看到一個女孩子孤零零的,身處異地他鄉(xiāng),大晚上的賭氣出走,甚至沒有一個地方可去。
他覺得,出于人對人的基本關(guān)懷,他也應(yīng)該暫時收留她,等天亮之后再去了解事情的原委。
所以,沈藍天把柴房收拾了一下,鋪了床單,又抱了一床小被子給林美玲。
是林美玲說,自己穿的太少,想問沈藍天借衣服,沈藍天考慮過后才答應(yīng)的。
只是沒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卻換來了如此大的家庭風波。
事發(fā)之后,沈藍天最強烈的感受是氣憤和委屈。
因為他覺得白梅花這枕邊人,好歹自己共同生活了這么多年!
可是,卻沒有在出事的第一時間,選擇相信自己這個丈夫。
后來各方劍拔弩張,又在誰也沒有想到的情況下,將事情越推越遠。
及至現(xiàn)在,沈藍天才感覺到,是孩子們的眼淚,向他迎頭澆了一盆冷水,讓他終于清醒了過來。
黃粱一夢,終將結(jié)束。
他不是真的想要和林美玲共度一生。
甚至,連她的名字,他都是昨天才聽說的。
一個一面之緣的女人,如何比得上他五個孩子的媽?
或許他曾動過不該有的心思。
但這點心思,在他知曉林美玲原來也是個事兒精之后,也徹底沒了。
誰會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走一條更難的道兒呢?
反正他是不想的。
沈藍天攬過白梅花,溫聲哄勸道:“沒事了,沒事了。”
沈凌霜也在這時撫撫李蘭芳的背,小聲說:“媽媽,三叔能想開,那這件事情就真的過去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回吧?”
李蘭芳點點頭,放心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