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陽光沒動，“爹，傲冬現(xiàn)在當(dāng)了巡山人，隊(duì)里全仰仗他吃肉呢……這會兒為了這么點(diǎn)小事罵他，回頭別人得說是咱們這些當(dāng)長輩的小題大做！”
沈大山不禁也回味起中午吃的野豬肉味來。
入口肉質(zhì)緊實(shí)，肉筋Q彈，肉味濃郁，醇厚甘滑！
說是人間極品美味也不為過！
就是光吃那豬肉汁混苞米稀飯，也夠讓人吃美的了。
這樣的好日子，他還以為年前沒有了呢。
畢竟家里這么多口人，糧食又緊張得很，如果公社不發(fā)救濟(jì)糧，現(xiàn)在有的存貨需得勒緊褲腰帶吃，等熬到明年秋收，才能有新的希望……
作為這屋里當(dāng)家的，沈大山愁都快愁死了。
沒想到，寒冬臘月的，居然有了大野豬這場及時(shí)雨！
各家各戶多了口糧不說，還肥了油水！
鄰里鄰居說起，都免不得要夸他沈大山一句。
“還是你家孫兒有出息啊！繼承了他爹的本事，一上山就能打著野豬！”
好話，誰都愛聽。
沈大山這樣一輩子沒什么別的榮光的老人，自然更愛聽。
這么想著，沈大山不由得咂嘴。
雖說爺爺教訓(xùn)孫子，天經(jīng)地義。
而沈傲冬作為生產(chǎn)隊(duì)的巡山人，他就算挨了爺爺一頓罵，也還是要按照公社記錄，給他們家分肉的。
兩件事不沖突，不影響，不應(yīng)該有壓力。
但思索了這么會兒，沈大山心里已經(jīng)熄了火。
他再看哭哭啼啼的大兒媳婦時(shí)，只覺得她這一年越活越回去了，這么點(diǎn)小事也來大喊小叫！
沈大山收回目光，看向沈小川，“小川，你明天一早必須去你傲冬哥家練那個(gè)什么體操。”
沈小川的眼睛霎時(shí)間瞪成兩個(gè)銅鈴。
沈大山斜著眼，給他壯膽，說道：“要是明天誰再打你一下，爺爺馬上過去給你做主！”
……
次日一早，沈凌霜家的院子里長滿了小娃娃。
沈小川也在其中。
沈家三叔家的四個(gè)孩子，也都來了。
沈三叔的二兒子名叫沈向南，他之前就常和沈小川打架。
因此，一見面，沈向南就盯上了沈小川，沒好氣地問：“你來干什么？”
沈小川小腰一挺，“要你管！”
沈向南：“這是我二叔家，你來搗亂，我當(dāng)然要管！”
沈小川朝他做鬼臉，“是你二叔家就不是我二叔家了？你腦子有病！”
“吵什么吵？！”沈凌霜從屋里殺了出來。
看清鬧事的是這倆小只，立馬將兩人一起往外推。
沈小川像身上長了跳蚤似的，瘋狂亂甩，“你別碰我！我自己會走！”
沈向南則緊抿著唇，被凍皴的小臉上寫滿愧疚，“凌霜姐，我錯(cuò)了……”
沈凌霜板著臉，愣是給他倆趕到院子外邊，這才停下。
“你倆不知道我哥晚上巡山，白天補(bǔ)覺是吧？”她叱問道。
沈向南低下頭，“知道……”
沈凌霜：“知道你還和他吵！”
沈小川在旁邊洋洋得意。
但也就得意了兩秒，就被沈凌霜劈頭蓋臉一頓罵。
“還有你！”
“你來干什么？”
“不是罵我病秧子嗎？”
“誰給你的臉再來的！”
說完，沈凌霜朝著沈小川吹了一大口氣，“你這么喜歡來，我多傳染點(diǎn)給你！”
“咳咳咳……”
沈小川那神情，恰如見了瘟神。
他捂住口鼻，連退了好幾步。
可就算這樣，他手掌底下的小臉，還是頃刻間皺成了一團(tuán)。
整個(gè)人看起來活像一只圓胖的苦瓜。
“沈凌霜你想害死我！”沈小川的胸口起起伏伏，仿佛真的身中劇毒似的，“我的胸口好痛，頭也好痛，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其他孩子都扒在院門口看熱鬧。
見到沈小川這樣，每個(gè)孩子的眼睛都瞪得圓圓的。
沈小川一見有觀眾，頓時(shí)又虛弱了幾分。
“咳咳，咳咳咳……”
他本來只是想裝咳，哪知道，連著咳嗽了幾聲之后，他突然覺得喉嚨發(fā)癢，胸口嗡鳴，好像真的是生病的感覺！
沈小川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沈凌霜你這個(gè)害人精！你故意傳染病氣給我！”
說完還好意勸阻其他孩子，“大家快跑啊！沈凌霜這個(gè)病秧子、藥罐子，會把我們都弄生病的！”
沈小川手舞足蹈，而其他孩子不為所動。
沈小川：“……”
沈小川急眼了，“你們不怕死啊？！”
其他孩子非但不理他，還都用力捂緊了嘴巴。
沈小川氣壞了！
怎么回事？
一臺破收音機(jī)，就把他們?nèi)召I了嗎？！
沈凌霜故意邁前一步，再次嚇唬他，“你走不走？再不走我繼續(xù)放毒氣了啊！”
“媽呀！”沈小川捏著鼻子，終于撒丫子跑開。
沈凌霜扭過頭，又看沈向南，“你呢？”
“姐姐，我不吵了，我絕對不吵了！”沈向南對天發(fā)誓，露出手肘窩處明晃晃的補(bǔ)丁。
這時(shí)，沈向東從院門后邊跳了過來，哆哆嗦嗦護(hù)住他二弟，“凌，凌霜姐，我，我也替向南保證！他不會再吵的……”
沈凌霜這才就此揭過，“行吧，那回去做操！”
沈向東屏了口氣，硬著頭皮跟上。
可沈向南卻腳步輕快，蹦跳得像只小兔子。
沈向東不解，拽住他弟，“剛挨完罵，你咋轉(zhuǎn)頭就忘了？”
“哥！你不覺得凌霜姐現(xiàn)在特別颯嗎！”沈向南的雙眼熠熠放光，“就像前些年，我們在知青隊(duì)看的那些電影里的人！叫什么來著？鐵……哦對，鐵娘子！”
沈向東皺眉，“念書不見你記性這么好，看的幾場電影你倒是記得很清楚……”
“哥，你就說像不像吧！”沈向南越說越興奮，“以前我就覺得凌霜姐和別人都不一樣，現(xiàn)在看著，她更與眾不同了！”
說完，迫不及待地就跳進(jìn)了院子。
而沈向東則在后邊幽幽嘆氣，“與眾不同？明明就是不老實(shí)、不聽話……誰家女孩子跟她似的……”
……
日上三竿，沈傲冬和顧祥麟補(bǔ)完覺，起來幫忙擺碗，準(zhǔn)備吃午飯。
然而，院門前又鬧了起來。
“李蘭芳！你有什么沖我來！你怎么這么狠得下心，要來害我們小川啊！”
“他是我費(fèi)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幺兒啊！”
“不管你平時(shí)對我有什么怨氣，也不能對一個(gè)九歲的孩子下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