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楹身邊的太監(jiān)小福子一把揪住那宮女，一腳踹開，怒呵道：“哪里來的狗奴才，兩只眼睛是擺設(shè)嗎，也不睜眼看看沖撞了誰，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小宮女入宮時日尚短，雖沒見過幾位主子，卻也知道，全天下能夠身著龍袍的，只有一個人。
眼前這人是皇帝！！
她嚇得渾身發(fā)抖，不停地磕頭求饒。
“奴婢該死，奴婢有眼無珠，奴婢不是有心沖撞萬歲爺?shù)摹Ｇ竽_恩，繞過奴婢這一次吧。”
十幾歲的小姑娘，嚇得四肢癱軟，面如死灰。
賀咫不忍心，揮揮手喝退小福子，道：“你別為難她了，瞧她慌慌張張的樣子，想必有什么急事。”
小福子立刻變臉，掃袖哈腰，滿臉堆笑道：“萬歲爺胸懷萬民，體恤咱們，奴才替她謝謝您了。”
趙楹揮一揮手，讓他退下，上前一步，沖那宮女說：“你起來回話。”
小宮女顫顫巍巍站起來。
趙楹問：“你在哪宮伺候，要去往何處？”
小宮女：“奴婢在朝霞宮伺候，長公主殿下命奴婢前去福康宮，回稟太后娘娘。”
“梅英？她讓你給母后帶什么話？”
趙楹饒有趣味地問。
小宮女縮了縮脖子，結(jié)結(jié)巴巴回道：“殿下說，說……”
“但說無妨，朕恕你無罪。”趙楹肅正神色。
“長公主說她要回蓮溪庵，以后都不回來了。”
“她真這么說的？”趙楹陡然拔高音量。
小宮女嚇得瑟瑟發(fā)抖，撲通一聲再次跪地求饒。
“發(fā)生了什么事兒？”趙楹沉了臉色。
小宮女：“許大人過來，同長公主說了幾句話便走了。然后……”
“又是許昶！！”
趙楹氣得握拳，“梅英遇見他，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趙楹扭頭看向賀咫。
賀咫兩手揣在袖籠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見趙楹看他，哈腰一笑，勸道：“萬歲爺息怒。您尚不知發(fā)生了何事，急于動怒，容易傷身。再者，長公主素來愛玩鬧，興許只是說著玩的。”
他沖小宮女使個眼色，讓她先走。
小宮女畏畏縮縮不敢貿(mào)然離開，趙楹罵道：“不去辦差，在這里偷聽什么？”
小宮女簡直嚇死了，忙行禮告退，撒丫子跑了個沒影。
趙楹嘆口氣，“那個許昶就是梅英的孽緣，一輩子孽緣，給他們撮合到一起，再分開；分開之后竟還能湊到一起。”
賀咫：“萬歲爺言重了。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有的是。大不了您給長公主辦一場宴席，廣邀天下之青年才俊，肯定能找出來比許昶更加優(yōu)秀的青年。”
趙楹素來低調(diào)，怎么可能為了妹妹的婚事，做這等出格的事情。
梅英若是想得開，不辦宴席也能找到心儀的男人。
可問題就在于，她想不開。
誰勸都沒有用。
趙楹嘆了口氣。
賀咫：“長公主青春年少，青燈古佛相伴，屬實讓人惋惜。”
趙楹：“她同你娘子很是投緣，能否拜托你娘子好好勸勸她？”
賀咫略顯惶恐，委婉拒絕道：“萬歲爺念及手足之情，您的心情我們都理解。可是感情的事兒，外人屬實不好多言。況且，我們同許家還有些過往恩怨，我娘子就更不好插手了。望您體諒。”
許昶曾經(jīng)喜歡姜杏，為了她，不惜拒了趙梅英。
這已經(jīng)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趙楹轉(zhuǎn)念一想，道：“我不是讓你娘子勸她嫁給許昶，而是讓你娘子設(shè)身處地，勸她放棄許昶。”
賀咫笑了笑，厚著臉皮道：“我娘子之所以放棄他，是因為遇見更加優(yōu)秀帥氣才華橫溢的我。與其勸她回頭，不如幫她找到更愛她，對她更溫柔體貼的男人。”
他不由自主挺直腰桿，滿臉自信笑容，忍著不讓自己笑出聲，道：“畢竟，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有了更好的替代品，誰還愿意多看那些殘次品呀。”
趙楹：“梅英要是能想得開，我們何至于如此犯愁。他們?nèi)羰莾汕橄鄲偅潜阃赐纯炜斐捎H。偏那個狗東西，不遠不近，不清不楚地吊著。若我下令賜婚，屬實委屈了梅英，讓她心里不痛快。若等著那狗東西主動開口提親，他又裝傻裝死，真是氣人。”
賀咫附和：“誰說不是呢，讀了那么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他枉為男人，哦不對，他枉為人。”
賀咫終于逮到一個光明正大說許昶壞話的機會，毫不留情，大罵特罵。
趙楹都有些聽不下去了，嘆口氣，轉(zhuǎn)過身朝乾坤殿踱步而去。
賀咫識趣地閉嘴，兩手插在袖籠里，跟在趙楹身后。
趙楹：“原以為認下蕊珠做義妹，讓許昶誤會是梅英前去和親，逼他吐露真心。只要他先開口，全了梅英的臉面，這樁親事就算幾多波折，到底也算有個圓滿的結(jié)局。”
他嘆口氣，“到底是這個法子過于拙劣，還是他許昶自始至終沒看上梅英？”
賀咫道：“不管拙劣與否，您的出發(fā)點都是好的，完全沒必要自責。咱們都是男人，遇見心愛的姑娘，必然是想盡辦法接近表白，以最快速度娶回家去才安心。想來，問題還是出在許昶身上。”
賀咫此時對許昶的評價，已經(jīng)不單單是情敵那么簡單了。
身為男人，他很鄙視許昶的做法。
趙楹：“那你有沒有好法子，能幫一幫梅英？”
賀咫想了想，笑了，用手攏著嘴巴，附在趙楹耳朵邊低語幾句。
趙楹皺了皺眉，“能行嗎？”
“死馬當活馬醫(yī)，權(quán)當一試，給他最后一次機會。”
趙楹半信半疑點了點頭。
*
和親隊伍啟程前一晚，欽天監(jiān)在殿前廣場舉行了儀式。
結(jié)束后，前往蒲甘和親的公主，要在黑布搭成的喜棚里，坐上一整夜，以表達姑娘家出嫁離家的不舍之情。
賀咫偷偷把人調(diào)換，本該是蕊珠坐上一夜，結(jié)果換成了趙梅英。
這是給許昶的最后一個機會。
他若是不管不顧沖過來，攔住趙梅英，向她大膽表明心跡。
趙楹便做主，當場給他們賜婚。
趙梅英忐忑不安地等啊等，從二更到三更，從三更到五更。
從月上中天，一直等到東方既白，趙梅英最后一絲殘存的希望，終于在這漫漫長夜，都消散掉了。
當她走出喜棚，面容憔悴，卻又如重生，當場決意還俗，并且央求趙楹幫她舉辦擇婿宴。
她要廣邀世家公子、青年才俊，她要挑一個年輕帥氣，博才多學(xué)的男子為婿。
她要氣死許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