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毛三坐在臺下，看著興致沖沖的學生們，擺擺手，制止了想要起身的聲樂教官。
軍人，固然要軍紀嚴明，但更要靈活多變。
古往今來，奇正相合的將領，成就遠高于一板一眼的將領。
聲樂班的學生，固然不會掌管軍隊，但也是軍隊的一份子，以他們為試點，開啟一場變革，也許是一件好事。
而且，他也好奇，究竟是什么劇本，能讓潘億年舍近求遠，來他們國防科大求助。
直到短片劇本傳到他手里之后，兩毛三看著劇本的標題，愣住了。
《金陵》——高雅的格調，卑微的忠義。
《赤伶》——國破山河在，位卑未敢忘憂國！
《血肉疆土上甘嶺》——向我開炮，永遠飄揚的紅旗。
《極寒長津湖》——圣誕夜，華夏軍人鑄造的鋼鐵長城！
《鐵原生死存亡》——背對家鄉，生死兩忘……
五個短片劇本。
單單名字，就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決然和悲壯。
依稀間，兩毛三的目光，好似穿越了時空，隔著半個多世紀的悲涼，落到了1937年滿是硝煙的金陵上空，落到了那個戲臺的上空，落到炮火紛飛的上甘嶺、長津湖和鐵原的上空……
這一刻，他好似看到了無盡的悲憤和無奈，更看到了數不清的義無反顧和前仆后續。
那一張張似曾相識的臉龐，隔著時空與他對望，最后義無反顧地沖進了炮火之中。
甚至，
他耳邊，還依稀響起了那聽過無數次、卻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般震撼人心的歌聲。
“張老三,我問你,
你的家鄉在哪里？
我的家,在山西,
過河還有三百里……”
“爹，娘，請恕孩兒不孝……”
這突如其來的臺詞，讓兩毛三渾身一震，隨即猛然抬頭，驚懼地看著講臺上的潘億年。
潘億年這個五個短片劇本的殘酷和宛若火山噴發的情緒，讓他震撼。
這劇本、這臺詞。
每一篇，每一段，就揭開了抗戰和抗美援朝時期血淋淋的現世。
每一字，每一句，都充滿了對小腳盆子以及歐美的控訴和宣戰。
劇本之美、臺詞功底之深厚，不似少年。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小子，要搞事，還是大事。
沒等兩三徹底回神。
站在講臺上的潘億年，拍了拍手。
吸引了眾人的注意之后，潘億年開口道：“想必大家都看出來了，這五個短片，每一個都是單獨的故事，但是糅合在一起，又可以糅合成五部曲。”
“其中，涉及專業演唱的部分，有兩個：一個是《赤伶》，需要懂昆曲的人來演唱《桃花扇·哀江南》的片段，以及配曲《赤伶》；第二個，是最后的宣傳短片，需要男女合唱《綻放》。”
“還有一個對唱功不高、卻需要高情緒演唱的片段，《河邊對口曲》。”
“現在，大家知道，我為什么要找上你們了吧？”
“諸位，是聲樂軍校生，天生就有這別人無法比擬的優勢。”
“但是，同樣的，你們的缺陷也很明顯，演技。”
“對于演技這一點，我不懂，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去說，但是我知道，真正的演技，不是演出來的，而是身臨其境的有感而發。”
“現在大家開始報名，最后被選定的人，我可以授予她《赤伶》和《綻放》的演唱權。”
聽到這話。
原本還想制止潘億年的兩毛三，一下子閉上了嘴巴。
出手就是兩首歌曲的演唱權。
這讓他說不出制止的話。
迄今為止，潘億年出手的歌曲，每一首都是精品。
就算這兩首歌不太適合軍隊，但也能算得上半首紅歌。
更何況，潘億年直接在他們國防科大選角，對于國防科大來說，也是一種宣傳。
臺下的學生們，眼見兩毛三沒有阻止，頓時一個個面露激動之色。
只是，這些學生，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而是齊刷刷看向陳凝凝。
就連兩毛三和聲樂教官，都露出了姨母笑。
潘億年差點脫口喊出“我有女朋友”之類的話。
可看著陳凝凝眼底隱而不露的哀怨，潘億年卻怎么都喊不出來。
陳凝凝頷首微低，猶豫了一下，隨即抬頭，“我想演《鐵原生死存亡》中的李曉……”
“陳凝凝，你選錯了吧？在我們國防科大，無論是通俗唱法，還是昆區，你都是最拔尖的，這《赤伶》的女主，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制的模板。”
聲樂教官，當即忍不住站了起來。
論唱功和嗓子這一塊兒，陳凝凝完全可以說老天爺賞飯吃。
再加上，這頂尖的容貌和身段。
若非他們國防科大隸屬軍委，他都恨不得讓陳凝凝直接出道。
不知道，多少人為了求一次機會，而不可得。
現在，這么好的機會擺在眼前，怎么能讓？
其他同學，也紛紛點頭。
潘億年卻是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陳凝凝的顧慮，搖頭苦笑道：“說實話，我最不想給你的角色，就是李曉。”
陳凝凝，疑惑，“為什么？”
潘億年，“因為你太漂亮了。”
唰！
所有人同時愣神。
隨即爆發出善意的憋笑聲。
確實，以陳凝凝的容貌，去演繹李曉的話，很容易因為她的容貌出戲。
陳凝凝急道：“那個年代的軍人，要比現在黑、比現在黃，我可以化妝的，把臉弄黑點、弄黃點，甚至……”
潘億年沉吟了一下，“我可以讓你試試，不過我建議你選《赤伶》的女主，甚至《金陵》的女主，我也建議你試一下……”
轟轟轟……
主演三連擊。
旁人要說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但是，一想到陳凝凝和潘億年的關系，他們又嫉妒不起來。
最關鍵的是，沒有陳凝凝的話，他們連爭取《綻放》演唱權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下，兩毛三臉上的姨媽笑，更濃了。
可潘億年，卻慢慢勾起了嘴角，就好似窮途匕現的劫匪，朝著兩毛三，掄起了屠刀，“劇本是現成的，演員也是現成的，以我這個劇本的詳細程度，找導演也不難，唯一的問題，就是……”
“如驅臂使的群演，”
“經驗豐富的劇組，”
“真實的戰爭道具，”
“以及，”
“最關鍵的一點，我現在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