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綿綿細雨中。
夜市十字路口，西北角。
兩個慶典專用紅氣球，扯著三條鮮紅的橫幅，騰空而起。
【“燕趙杯”高三畢業學子勤工儉學夏令營。】
【年少血更熱，五中學子位卑未敢忘憂國。】
【燕趙并列省狀元，邀你爭做有為好少年。】
三個簡陋的遮雨棚，呈“品”字形排成兩排，中間是小舞臺，兩側是襪子攤，每個襪子攤旁邊，還擺著一個抽獎轉盤。
遮雨棚下，潘億年帶著張興他們忙得熱火朝天。
可相比斗志昂揚的潘億年，其他人就好似回到了擺攤第一天，一個個扭扭捏捏地低著頭，躲避著路人的目光，跟做賊一樣，生怕被人認出來。
就連蘇穎都羞于見人地蹲在地上整理襪子，半天抬過頭。
陳凝凝，更是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個豬八戒的面具，戴在了臉上。
潘億年見狀，直接上大招。
“嘿，你們這是咋了？咋還越活越活回去了？”
“咱們這是夏令營，說好聽點是勤工儉學，說難聽點就是體驗人家疾苦。”
“你們好好看看，有誰笑話你們了嗎？”
“沒有，一個都沒有。”
“我告訴你們，這是鍛煉，是提升自我，更是我們實現財富自由的第一步。”
“都賣那么多天襪子了，現在你們怕個啥？”
“我宣布，第一屆燕趙杯夏令營，正式開營。”
唰！
伴隨著潘億年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頭。
不是……
那橫幅不就是一個賣襪子的噱頭嗎？咋還真變成夏令營了？
還有，哪個正經夏令營，除了一條橫幅，就剩下襪子攤了？
不，還真有。
眾人扭頭看向抱著電音貝斯的陳凝凝，還有新上任的護法大長老——鼓手張興，再看看抱著吉他走過去的潘億年，好像這個夏令營像那么回事了。
潘億年上來就是王炸。
德國戰車的Eifersucht。
帶著鋼鐵風滾滾而來，直接把現場給炸翻了。
前些天，因為條件限制，除了吉他只有一個電喇叭，那條件比街頭賣唱還要差。
今天，潘億年大手一揮，直接找婚慶公司租來了音響，又從后面商鋪扯了個根電線。
雖然條件依舊LOW，技術也有點上不了臺面，但是被他們這么一搞，那氣氛簡直了……
先是，冒雨買東西的人，打著雨傘停下了腳步。
然后是，附近的攤主，沖著他們鼓掌，比大拇指。
緊接著，好心大爺，送來了烤串。
就連買襪子的，都不用他們介紹，直接扔下錢，自己去拿襪子。
看著跟之前差不多的畫面，張翠娟他們重新放開了手腳。
等有人問到他們誰是高考狀元時，張翠娟直接把準備好的報紙攤開，指著上面的報道，讓大家看，然后得意地指了指潘億年和蘇穎。
“看到了沒，就是他倆，今年并列高考狀元。”
“對了，您看這個抽獎轉盤，買20塊錢的襪子，就能抽獎一次。”
“保底童襪一雙，運氣好的話，你就能抽到他們的學習筆記，無論是自家孩子用，還是給親戚朋友家的孩子，都挺好的不是？”
啥？
狀元筆記？
聽到這話，全都激動了。
這個年代，雖然沒有后世那么瘋狂。
但是高考狀元的含金量，在這個特定的時間段，比那些當紅明星不遑多讓。
家里，有孩子上高中的，想要孩子學學狀元的學習方法。
家里，沒孩子上高中，也想著沾沾狀元的文氣。
這一下，別說逛夜市的了，就連那些擺攤的都湊過來了，高低得轉一把。
就算轉不到，回去也能跟別人顯擺顯擺，他們看到狀元了。
于是，奇跡再次誕生。
潘億年他們的襪子攤，匯聚了夜市70%的人流。
熱度，一點都不比天好的時候差。
晚上九點，他們收攤的時候，襪子幾近銷售一空，剩下的襪子，不足進貨量的十分之一。
一群人再次來到了燒烤攤。
一來，大家又冷又餓，正好祭奠一點五臟廟。
二來，潘億年還有大事要安排。
每人一段話，或者一段感想，外加每人收100塊錢。
除此之外，還要背過一段歌詞。
硬性要求。
這一下，張興看著從大家手里抽錢的潘億年，繃不住了，“不是，姓潘的，你到底要搞啥？不就是賣個襪子嗎？這攤子咋還越搞越大了？”
其實，張興還有句話沒說。
你給人家發了錢，又把錢收走，這不是平白惡心人嗎？
畢竟，100塊錢，不是小數。
尤其是王明他們幾個，冒著雨折騰了一天，也才分到了兩百塊錢。
雖說大家關系好，可也不能這么干啊！
陳凝凝低著頭，沒說話。
她的想法很簡單：潘億年讓她干啥，她就干啥，反正潘億年不會害她。
就跟這段時間，潘億年讓她賣大腿一樣。
雖然不太情愿，但她還是按照潘億年的要求辦了。
蘇穎跟陳凝凝的想法，相似又不相同。
潘億年今天這操作，有點小屁孩可以裝逼的嫌疑，但是他覺得潘億年的目的肯定沒這么單純，而且她相信潘億年不會胡鬧。
潘億年一口擼掉一根烤串，嘿嘿笑道：“想玩把大的而已。”
眾人抬頭。
張興追問：“有多大？”
潘億年，“大到傳遍大江南北，大到可以改變一些事。”
“噗……”剛剛喝了一口啤酒的張興直接噴了，瞪著潘億年嫌棄道：“你就吹吧！”
可陳凝凝，眼底卻冒出了小星星。
而蘇穎看著潘億年，若有所思。
直到散場的時候，潘億年才說出了真相。
明天，省臺要來采訪，一人一百塊錢，算是抗洪捐款，發言稿則是采訪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得有話說，還得說得漂亮。
在聯想到，從他們成立襪子攤最開始的那條橫幅，大家很懷疑潘億年早有預謀。
臥槽，這也太能算計了吧？
還有，省臺是要采訪你們這對高考狀元，你倆隨便說兩句就行了唄？
為啥非得拉著他們作秀啊？
裝逼，也沒這么裝的。
王明他們三個拉著臉一言不發，張翠娟也有些沉默，就連陳凝凝都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什么，卻又沒說出來。
張興看看王明他們，再看看皺起眉頭的蘇穎，嘆了口氣，“億年，說真的。這段時間，新聞上哪哪都是發大水，哪哪都是戰士被洪水卷走，看得人心里難受。你要是想捐款，咱們直接捐了就行，利用這個出名，有點過了。”
張翠娟，點了點頭，“億年，要不這件事算了吧。”
王明也忍不住插話，“億年，別的我都服你，也聽你的。可這件事，你有點不爺們。”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都覺得潘億年太功利了，有點掉價。
Duang！
潘億年見狀，也懶得解釋，干了杯子里的啤酒，往桌子上一蹲，“這件事，沒得商量，就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