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廂，長寧公主叫來自己的屬官，原工部員外郎趙元義，犯了錯被公主在和親之前從牢里偷偷撈出來的，“怎么樣，今日可以試驗了？”
前些時日，長寧公主坐在汴州的小庭院里，面前攤開一卷古書，書頁上記載著硫磺、硝石與木炭的一些混合方法，不過不是很詳盡。
她的眉頭微蹙，顯然在琢磨著什么“大工程”。一旁的趙元義早已看得頭皮發(fā)麻。
“公主，咱們這是要造什么？”趙元義壯著膽子問。
“造火藥。”長寧公主一邊撥弄著炭筆，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你沒聽過嗎？前些日子有人說西北邊境上，軍中已有士兵用火球做一些爆炸性的陷阱。
既然別人能用，咱們?yōu)楹尾荒埽俊?/p>
趙元義險些沒站穩(wěn)：“公主，這火藥可不是什么尋常玩意兒！且不說工部嚴(yán)令不能私造火藥，況且配比弄不好，不是傷敵，是先傷己！”
長寧公主瞥了他一眼，輕笑道：“這就是我要你幫我研究的原因。要是容易弄明白，我還要你做什么？”
趙元義張了張嘴，正欲辯解，公主已經(jīng)將手里的圖紙塞到他懷里：“瞧，這個小型的投擲物，我已經(jīng)畫好了，外面用陶器封住，里頭裝火藥，再用引線點燃，擲出去時定能炸得敵軍屁滾尿流。”
趙元義聽得冷汗直冒，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接過圖紙：“敵軍，哪來的敵軍啊？這……這真要試嗎？”
長寧公主翹著下巴，語氣輕松：“當(dāng)然要試。不然你以為我在這里繡花呢？不過別擔(dān)心，咱們先試小劑量的，別嚇著別人，也別傷著自己。”
趙元義無奈，只得應(yīng)了下來。
他領(lǐng)著幾個工匠忙活了十幾天，按照公主的指示，將硫磺、硝石與木炭混合成火藥，又用陶罐封裝好，裝上引線。
總算是制好了。
——
實驗場地如今被選在刺史府后院的一片空地上。
趙元義滿臉緊張請了公主去了后院的空場，他抱著個小陶罐站在實驗區(qū)中央：“公主，這萬一炸了怎么辦？”
長寧公主抱著胳膊站得遠(yuǎn)遠(yuǎn)的，笑道：“你跑得快點不就好了。”
徐海打著紙傘小心翼翼的朝后挪了挪，在看到公主瞪他的時候，停止了。
趙元義欲哭無淚，小聲嘀咕：“這便是長寧公主的頑劣性子嘛，拿命開玩笑啊……”
點火的時刻到了，趙元義將引線塞入陶罐，手剛觸到火折子，就聽到公主在后頭催促：“快點兒點啊，你不要慌！”
趙元義一咬牙，點燃了引線，然后撒開腿跑了出去。他那一溜煙的速度，竟比府中的獵犬還快。
“砰！”陶罐發(fā)出一聲悶響，火藥在里面炸開，激起一股煙塵，罐子炸裂成了碎片。趙元義停在安全距離外，轉(zhuǎn)頭看著地上的狼藉，半天沒回過神。
試驗開始之前長寧公主命白云峰封鎖了院子，親衛(wèi)們守在院子的外圍，皆被這響聲震的一愣。
長寧公主卻已經(jīng)拍著手走了過來：“不錯嘛，有點威力！不過這爆炸聲太小，恐怕嚇不住敵軍。”
趙元義差點跪下：“公主，這可是小型實驗，您別貪心啊！再大點，咱這院子都得飛了！”
長寧公主笑著搖了搖頭，認(rèn)真地說道：“這東西若能做好，日后可保國防無憂。你也別怕，咱們慢慢試，定能研究出更好的投擲物。”
趙元義無奈地嘆氣：“屬下這輩子可真是服了您……”
長寧公主哈哈一笑：“服我，那就對了！記著，多制些這個小的，往后研究出威力更大的，便叫——‘長寧雷’！多響亮！”
趙元義嘴角抽了抽：“那屬下的命，恐怕也得交代給這‘長寧雷’了。”
一盞茶之前，顧寒正在書房里練字。
“咣”的一聲，神游的王充“啪唧”把茶碗掉地上了。
顧寒撇了他一眼。
“將軍，不是我。”王充弱唧唧的低語。
顧寒冷不丁就站起來，往屋外沖出去，見刺史府后面有點灰煙，兩人一前一后朝那邊奔去。
顧寒跑到后院處，見有親衛(wèi)圍著院子不讓他進(jìn)，他一腳踹翻了一個，跑進(jìn)去就看見長寧公主拿著個小小的圓陶罐，哈哈大笑的樣子。
他大步朝公主走去，冷冰冰的眼神飆到趙元義的身上，強(qiáng)大的氣場讓周圍的空氣驟冷，趙元義在蛙鳴蟬噪的盛夏時節(jié)居然感受到了冰凍三尺的嚴(yán)寒之感。
“趙元義，你今日立功了，本宮恢復(fù)你工部員外郎的職位，徐海，一會兒賞他們工匠一桌子酒宴。”長寧公主右手在空中點了點，拿出了她父皇封賞賜官員的氣勢。
徐海朝顧寒尷尬的笑一笑，把傘遞給他。然后……
然后他就跟他家公主一樣，不要臉的喊著，“員外郎，跟雜家去領(lǐng)賞吧。
趙元義：“......”
他恢復(fù)的哪門子工部員外郎啊？長寧公主，你有朝廷還是咋的啊！你連工部都沒有好不好？
顧寒把傘朝長寧公主那邊移了移，遮住了陽光，他看的清清楚楚，她鼻尖上都熱出汗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殿下玩夠了？”
“你以為我在玩嗎？”長寧公主不贊成的搖搖頭，“我跟你說，顧寒，你也看到了，這小火雷威力不小吧，倘若我們的兵將有足夠的小火雷，是不是攻城，防守都能更勝一籌。”
“火藥確實可以應(yīng)用到軍隊中，到目前為止工部和軍中也還再改進(jìn)。但是公主制它所為何事？且趙元義本事足夠嗎？萬一造成傷害呢，公主為何總要以身犯險？”顧寒目光灼灼的盯著她。
“趙元義的本事不足夠沒關(guān)系，還有我給他們把關(guān)嘛！”長寧公主揚(yáng)起那個醉人的微笑，一雙水光盈盈的眸子看著他。
長寧公主把那本她仿造的有配比的古書，放進(jìn)顧寒的懷里。
“況且，不是我要以身犯險，而是我本就在朝最危險的地方去啊。”
長寧公主轉(zhuǎn)身慢慢朝自己的院子方向走著，顧寒依然走在她身側(cè)，為她遮住烈日。
顧寒看了看‘古書’沉默無語，是啊，他不正是護(hù)送她去那個最危險的地方之人嗎？
“到了赦耶，你們走后，我總要留一些保命的東西在身邊的，你說呢？”長寧悠悠地開口。
顧寒感覺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