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修得太好了，畫中場景似在陸星湛眼前重現。
圖中小男孩仰著頭，看著那個女子，女子亦垂首看著他，眼神和笑容都被溫柔浸染。
陸星湛手指正要輕撫女子的眉眼，店鋪的簾子被人“啪”一聲掀起來。
陸星湛嚇得一哆嗦，手又收回來握緊。
金豹豹一陣風一樣刮到余笙笙面前。
余笙笙瞪大眼睛看著她，呼吸都摒住，雙手緊握，指關節都泛起青白。
金豹豹臉漲得通紅，頭發絲都散落一縷，眼睛也瞪圓，湊到余笙笙面前。
兩人四目相對，挨得極近。
陸星湛吞口唾沫，頭下意識后仰一下，目光在她們二人臉上來回流轉。
什么情況？這主仆倆干什么呢？
傻也會傳染？
余笙笙嘴唇輕動，說出幾個字，聲音小得連金豹豹都沒有聽見。
不過，金豹豹知道她要問什么。
金豹豹也不禁像她的一樣小，嘴唇緩慢張合，用小氣聲說：“齊牧白，第一名。”
余笙笙眼睛晶亮，眼淚忽然如雨而下。
“真……的？”
金豹豹用力點頭：“真！”
剛才的人群已經過去，聲音也漸遠，余笙笙想站起來，金豹豹趕緊扶住她。
“走，回去。”
主仆倆走了。
陸星湛一臉莫名，抽的什么瘋？那傻子哭什么？還哭得挺兇。
又受欺負了？
蘇家人真不是東西。
宋掌柜問道：“三公子，您瞧著怎么樣？”
“好，修得好，”陸星湛收回思緒，從錢袋子里摸出幾粒金豆子，“額外賞的，小爺高興。”
宋掌柜接住，笑瞇瞇道：“喲，那在下就替余小姐多謝三公子。”
陸星湛拿著畫，聞言看掌柜：“余小姐？關她什么事？”
“三公子有所不知，這畫就是余小姐修的，真是好手藝。”
陸星湛回身看門口，早沒余笙笙的影兒了。
他的小廝跑進來，手里拎著幾個包：“公子，您可讓小人好找。”
陸星湛收好畫，拿扇子一敲小廝：“接著找人，找那傻子！”
主仆倆也跑了。
宋掌柜看著他的背影，笑容頗有些意味深長。
郝孟野從二樓屋里出來，居高臨下：“人走了？”
宋掌柜回身垂首：“大統領，人走了，以陸三公子的性子，應該要追上才罷休。”
郝孟野手指輕叩樓梯扶手，沒有說話。
“大統領，屬下不明白，要幫余小姐，何必繞這么大一個彎子？”
郝孟野慢步走下樓梯：“陸老三看著浪蕩不羈，實則有情有義，讓他欠余小姐個人情，他一定會想辦法還。”
“前段時間他出城游玩，不知孔德昭對余小姐步步緊逼的事，此時知道，應該會做點什么。”
郝孟野后面的話沒說，再者，陸星湛一旦做了什么，孔德昭可不會善罷甘休。
但陸家也絕非等閑之輩，后宮有貴妃，朝中有首輔，若是孔德昭敢動陸星湛，陸家，以及以陸家為首的文官，也不會坐以待斃。
這樣的局面，對指揮使也有利。
郝孟野岔開話題：“欽天監正使趙天良一家，情況怎么樣了？”
“大統領放心，一切妥當，孔家的人找過好幾次，但都無功而返。”
“如此，甚好。”
郝孟野走出古玩店，空氣中還有剛才放鞭炮的味道。
他暗想，今日放榜，明日殿試，齊牧白和余笙笙的事，也該有個結果。
只是不知道，是否會向著余笙笙期望的方向發展。
他無聲笑笑，這就不用他操心，欠余笙笙的人情，這次也算是還清。
他邁步往前走，果然在前面不遠路口，看到陸星湛攔住余笙笙的馬車，正與她隔窗說話。
郝孟野斂去目光中的銳利，平靜看向馬車附近，見一人正假裝從小攤上買東西，眼角余光瞄著余笙笙和陸星湛。
不算是生面孔，正是這段時間跟著余笙笙的人，孔德昭的手下。
郝孟野嘴角一扯，看一眼陸星湛，轉身離開。
陸星湛完全不知道被郝孟野“坑”了。
“陸公子要是沒別的事，就離我的馬車遠些，”余笙笙低聲說。
上次和大理寺少卿家的女兒口角幾句，就把那姑娘害得挺慘。
陸星湛曾幫她說過好幾次話，余笙笙一直記得這份恩，不想連累他。
“嘿，”陸星湛挑眉，本來還想和她客氣幾句，不叫她傻子了，她還嫌棄上自己了。
“你以為小爺愿意靠近你的馬車？我還怕被你帶傻了呢。”
“那好，告辭。”余笙笙半句不含糊。
陸星湛氣個倒仰，感謝的話是半句說不出口。
“行行行，走，趕緊走。”
話音還沒落，金豹豹一揮鞭子，車跑了。
陸星湛站在原地吃一嘴的土。
“哎呀，這倆人，小爺我……咳咳……”
陸星湛到路邊茶館要茶漱了幾次口，這才算倒過氣來。
“好，兩清了！小爺給了錢，她干活，誰也不欠誰，爺就是腦子抽了，才想著謝謝她。”
小廝在一旁打扇子附和：“就是就是，咱不和她一般見識，她馬上倒霉，您看好戲就行。”
陸星湛抬眼，詫異問：“倒什么霉？”
“您剛回來，不知道，”小廝壓低聲音，“南順王世子，瞧上她了，蘇家也同意，就等皇上下旨，她要嫁給孔德昭那個沒人性的，還能有好？”
陸星湛眼睛微睜：“你說什么？孔德昭見過她了？不是還沒進京嗎？”
“早進京了，您出去沒兩天他就來了，半路上傷了腿，抬著來的，現在應該都快好了。”
陸星湛擰眉，小廝道：“公子，您怎么了？”
“閉嘴，煩著呢。”
……
余笙笙回到院子，又哭又笑，周嬤嬤嚇壞了，金豹豹拉著周嬤嬤，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周嬤嬤不知道齊牧白到底是誰，金豹豹其實也不知道他倆的具體關系，反正，小姐高興就行了。
周嬤嬤見余笙笙情緒激烈，不同以往那般，時時處處都隱忍，心疼的同時，也替她開心。
但，心頭又難免蒙上一層憂色。
小姐與這位齊公子關系不一般，她早就隱隱有感覺。
這次放榜，恐怕，事情要迎來大的轉變。
可是，孔德昭怎么辦？那可不是個好惹的殘暴太歲。
一想到端陽郡主和之前那位小姐的下場，周嬤嬤還是心頭冒寒氣。
周嬤嬤覺得，得找個機會，和余笙笙隱晦地提一下，小姐是聰明人，應該能懂。
周嬤嬤還沒來得及找到機會說，剛掌燈不久，金豹豹從外面跑進來，幾步沖到余笙笙面前。
“小姐，出事了！”